第82章(1 / 2)
话音刚落,牧景山便想也没想地拒绝:“不可能!”
连舒绷直的食指就这么尴尬地竖着:“你不信我能进去?”
“我不可能违逆宗主的命令,放你离开风险太大我承担不起,若你顺势出逃我如何对宗主交代?”
牧景山又不是蠢人,此前连舒再三解释牧景山信得也并不多,若不是越明商态度有异他从中窥探一二分真相,怕是如今对他的态度还如一早那般。
连舒端出一百二十分耐心地又骗又激又哄:“我如今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我不过金丹初期,又伤痕累累,稍有个风吹草动你直接对我动手不就行了?难不成你还打不过我?”
牧景山意味深长地看过去:“你背靠仙尊,若仙尊出手我焉有胜算?”
“那也得他是清醒的。”连舒稳如泰山,牧景山怕什么他就说什么令他心安,“倘使他意识清明,如何能一夜不出?甚至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也是他怕的,越明商设了结界,外人无法窥探也自然无法知晓他的处境,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若非他心魔陡生意志浑噩,哪怕能压榨出一点余力,自己早从这昏天黑地的阵里出去了。
牧景山犯难:“……不行,假使你去了又恰逢仙尊苏醒——”
不待他说完,连舒立刻打断道:“我是什么灵丹妙药一去就见效?渡劫修士的心魔是这么好控制的?我不过挂念他的安慰,他既因我入魔,那我现身也能遏制他失控的念头,待他清醒我早已离开,他能不能记得还是两说。他若记得我曾现身,怕也只以为那是自己心中执念而生的幻觉虚影……”
“再则,我也担心他失去本心被区区心魔占了身体出来大开杀戒——现下宗内的弟子长老聚在一块又能与魔头周旋多久?”
见牧景山听完沉默不语,连舒不给他留喘息之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纵然你所忧虑之事逐一应验,可我逃了你还能戴罪立功将我抓捕归来。但若巽衍宗真出了个无人可抗衡的魔头,死在他手上的又岂止几人……”
牧景山肩上的压力陡增,在伶妖与仙尊之间,他迟疑纠结再三,随后长长叹息一句:“即便你不是伶妖,这张嘴也是厉害……”
他决意放手一搏,但也不敢什么准备也不做就大咧咧放人出去。
墙上扑簌簌几声,连舒循声偏头望去,双臂腕间酥痒难当如蚁群沿着整条手臂爬上爬下,那长长的锁灵链虚影灵巧地循着他的灵脉窜进体内,紧接着手腕脚腕处都各显出一条淡金色的细痕。
牧景山再从乾坤袋内取出一柱线香,手持香尾在虚空轻轻一划,便凭空在香头搓出点橘红的火星子,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引生魂出体的阴香。
连舒上一秒还睁着眼睛看他取物时的利索劲,下一秒魂体就轻飘飘地出来,扭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地上。
魂体几息后便凝实稳固,若不看身后另一具身体,这魂魄和□□也难辨阴阳。
“勾魂香只能燃四个时辰,四个时辰一过魂体未归位,你就只能魂飞魄散。”牧景山将勾魂香插入小香炉中,金色香炉正巧放在连舒肉身跟前,他越看越晦气,干脆就撇开眼。
离阵后,牧景山对连舒的信誓旦旦仍抱有怀疑,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枯等要好。
二人到了雪乌峰,一夜过去地上的凌乱痕迹还昭示着越明商昨日的失控。
月华居外,持剑着甲的弟子面容冷静严肃,稍有异动,手上的剑与长枪就遥指而来,锐光扑人。
魏清的双肩腰腹也贴着银色软甲,一脸肃穆地守在结界外,见牧景山而来立刻上前几步:“师兄——”
见此地没有周普仁的身影,牧景山稍松了口气,这些弟子他倒是可以随意找些借口支开片刻,可对上周普仁他却不好扯个一戳就破的谎:“周师兄呢?”
“周师兄接到聚灵阵传来的消息,说是里头有人快要分娩,那些嫩头青拿不定主意,都纷纷让周师兄去瞧瞧。”魏清说得老气横秋,见牧景山看来,又正色肃容道,“师兄放心,这里有我守着就是周师兄离去也出不了乱子!”
“你也休息去吧。”牧景山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髻,“也替我去看看聚灵阵是怎么回事,这里就换我值守吧。”
“这怎么能行?”魏清圆润的脸皱起,“妇人分娩我一个男子去凑什么热闹?”
“不一定是妇人。”牧景山微微晃首,“笙生守在聚灵阵,若是妇人分娩他们何必急着请周师兄,宗内能主事的师姐们大有人在,怕此次分娩的是个男子吧。”
魏清猛地扯紧了脸皮:“……说来我也是一夜未合眼,就辛苦师兄替我一日。”
牧景山不点破,只轻笑了声:“去吧。”
魏清兴致昂扬离去后,牧景山又如法炮制将一队巡逻的人支走,四下无人时才挥袖放出连舒憋得难受的魂体。
“怎么进?”
连舒说得肯定,可真不知道结界要怎么闯,他面色一派淡然,故作冷静地朝着结界走去,脑子在牧景山狐疑的眼神下迅疾转动,手指也情不自禁摩挲着袖口,正待他准备附身在越明商身上的小蛇从根源解决问题,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荡漾开的金幕中精准地捕获自己。
一声急切的“小心”从背后冲来,连舒仿若被人从身后狠推了一把,下盘不稳地踉跄往前跑了几步,再一停下,结界的金幕就落在了后方。
“……”连舒脚步只是微作停留,便在看清四周景物时大步一跨,衣裾翩然掠过玉阶直达偏殿雕花木门前,大手一推,略显沉重的推门声竟在空荡荡的屋内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连舒面色凝肃,急速的喘息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切。
“越明——”
在看清倒地不起的身影后,嘶哑的呼唤戛然而止,连舒瞳孔猛缩,几步到他身边蹲下探查,确认越明商还喘着气,被那道倒地不起的寂寥身影刺激到的心脏才开始恢复如常。
他面色紧张地抱起人三步并两步地将其万分小心放在床榻上。
屋内陈设简单,靠在古物架旁的书案上还摊着自己下山前查阅的竹简,不过几十日,他再回到这间屋子,心中竟涌上了一股物是人非的沧桑。
“越明商?”连舒一边唤他,一边抬手碰了碰他火炉似的脸蛋,触碰到的皮肤透着违和异常的红,和健康的红润大相径庭。皮肤下的血管似乎也快要被沸腾逆流的血液熬煮开,根根暴突夺目,衬得这张脸都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更别提上面的黑纹虽说淡化一些,可仍未彻底清除,看得连舒心底发寒。
他吸了吸气,控制了心中无能为力的焦灼后,用衣袖轻柔温和地替他拭去额上的汗水:“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来了你也不睁眼看看?”
他拨了拨对方被蛇纹圈住的无名指,又用指腹触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怎么还这么难受?”
越明商身上冷汗不止,光是贴身的内衣就湿漉漉地扒紧了身体,连舒在他衣襟处探了探,就摸得一手的湿汗,立刻皱着眉几下将他的上衣褪去。
滚热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微微绷了一下肌肉,连舒立刻止了动作,低着头端详着显出痛色的脸:“越越……”
越明商的这个小名虽说被他藏了又藏,可还是被自己偶然听到。越明商羞恼难当,千叮咛万嘱咐,把自己能用上的威胁哄骗都用上了:“反正你不准这么叫,就叫我大名,再不然叫我明商哥、商哥都行。”
“越越。”那时的自己非要叫一声看看他的反应,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干什么,“怎么不能叫?不难听啊。”
越明商急得红脸白脸交替变换,见他故意说出来挑衅他,直接急眼了上手去拍他的嘴:“惹我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连舒,我胳膊上的肌肉不是白长的!这小名我妈叫也就叫了,你别乱来,让别人听见我多没气势!”
连舒轻抚着他红得快要往外渗血的脸,见他干燥开裂的嘴唇翕动,立刻俯趴凑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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