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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招魂》(2)(2 / 2)

[5]青骊:青黑色的马。驷:驾一乘车的四匹马。

[6]悬火:焚烧山林驱赶野兽的火把。玄颜:指天空变成黑色。烝:尘。

[7]步:步行的随从。骤处:乘车的随从停下。骤:驰;处:止。诱:导,打猎时的向导。

[8]抑:勒马不前。骛:奔驰。若:顺,指进退自如。

[9]梦:指云梦泽。课:比试。

[10]惮青兕(si):射中青兕,立刻使其毙命。兕:犀牛一类的野兽。

[11]朱明:指太阳。淹:留。

[12]皋:水边泽畔的高地。渐:遮没。

[13]湛湛:水深之貌。

【段意】

怀王归葬,招魂已经结束。乱辞的作用,首先是总结全篇,结束招魂。

然而,这篇乱辞却仿佛一首小小的抒情诗,叙述自己被放逐南行,在明媚的春光里,在美丽的水乡。他经过云梦大泽这片往昔君王田猎的地方时,不由得想起了狩猎的场面,有熊熊的烈火,有矫健的战士,更有勇武的君王。然而经过长夜,太阳升起,他只能叹息了。

不难看出,这一段乱辞真正吐露了屈原的心事。有的观点认为,这一段田猎写的是顷襄王荒湎于田猎,屈原由此产生了讽谏之情;有的观点认为田猎属于祭祀的一部分,表现了帝王之丧的隆重。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也可以认为,这段充满阳刚之气的田猎场面,却能让人产生一种爱国情绪。田猎中勇武的君王,亦切合了勇于抵御外敌的王者形象。因此,毋宁认为屈原通过对田猎的描写来反观现实的破落。

也正因为此,等太阳出来之后,他的想象抑或梦境消失。剩下的,只有“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了。

【品鉴】

阅读《招魂》之时,脑海中自然会浮现出两个问题:作者是谁?招谁的魂?

两千多年以来,这两个问题就缠绕在一起。每一位阅读《招魂》的学者都必须首先试图作出回答。让我们梳理一下这两个问题。

最早的,是东汉王逸在《楚辞章句》中称作者是宋玉,招的魂是屈原。他说:“《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宋玉哀怜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欲以复其精神,延其年寿,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以讽谏怀王,冀其觉悟而还之也。”他认为辞中帝王气象的描写仅仅是一种艺术的想象与加工。历代有不少人沿袭这种说法。

西汉,司马迁在《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中,将《招魂》与《离骚》、《天问》、《哀郢》并列,将《招魂》定为屈原的作品,但司马迁并没有回答屈原招谁的魂。后来学者主张《招魂》为屈原所作的说法最多。

明代黄文焕就在《楚辞听直》中认为是屈原自己招自己的魂。林云铭也秉持这种说法,他在《楚辞灯》里说:“……古人以文滑稽,无所不可,且有生而自祭者。则原被放之后,愁若无可宣泄,借题寄意,亦不嫌其为自招也!”此说一出,影响甚大。蒋骥、屈复、游国恩等都在其著作中赞同。但此说同样回避了辞中对帝王制度的描写,令人不能信服。

因此,最为广泛承认的是屈原招楚王魂的说法。清末吴汝纶在《古文辞类纂校勘记》中说:“怀王为秦虏,魂亡魄失。屈子恋君而招之,盛言归来之乐,以深痛在秦之苦也。”但吴汝纶认为招的是楚怀王的生魂,似乎不妥。此说出来之后,又经过后来郭沫若、姜亮夫、陈子展、马茂元等现代学者考证分析,本辞为屈原招楚怀王之死魂的说法流传甚广。

此外,朱东润主张此为招刘安魂,林庚主张招楚国牺牲的将士之魂等等。尤其近些年来,又有新的说法出现。有的学者认为也可能是宋玉招楚考烈王之魂。(参见刘刚:《宋玉辞赋考论》,沈阳,辽海出版社,2006。)不过,此辞既然多数学者定为招怀王之作,则作者为屈原的可信性比较大。

弄清楚上述两个问题,基本上就可以从文学的角度来阅读这首辞了。本篇结构严谨,分为三大部分,前面是引言,中间是招魂辞,最后是乱辞。辞一方面描写天地四方的恐惧,祈求魂灵归来;另一方面极力渲染帝王气象之奢侈豪华。辞语言亦极具想象力,后代各朝各代皆有模仿者。

《招魂》从形式上看,主要模仿了民间招魂的习俗,但也包含了屈原的思想感情。古代的民族大都以为人有灵魂,人死去了,只是灵魂的离开。而有些人生病,灵魂也会暂时离开。很多民族都保留了招魂的仪式,呼唤生病的灵魂归来,或者呼唤亡魂安息。楚地民间至今流传着一首《招魂曲》:我哥哟,回哟嗬,听我说哟,嘿嗬哟!

天不可上啊,上有黑云万里。

地不可下啊,下有九关八极。

东不可往啊,东有旋流无底。

南不可去啊,南有豺狼狐狸。

西不可向啊,西有流沙千里。

北不可游啊,北有冰雪盖地。

惟愿我大夫,快快回故里。

衣食无须问,楚国好天地。这首《招魂曲》在五月龙舟节时万人齐唱,声势壮观,寄托着百姓对屈原的深厚感情。

本篇中除序辞和尾声外,正文每隔一句或两句,不用“兮”字而用“些”字作语尾,与其他各篇颇有不同。因此,有人称“楚声”为“楚些”。由此可知,“些”的使用,既表示这是楚国的方言,也表示这是招魂专用的。北宋沈括说:“《楚辞·招魂》尾句皆曰些。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僚人,凡禁咒句尾皆称些,乃楚人旧俗。”(《梦溪笔谈》卷三《辩证一》)马茂元《楚辞选注》认为“些字则是古代盛行于南方的‘巫音’唯一的残存”。这是很值得注意的。

就影响来说,《招魂》东西南北、天上地下的铺张夸饰,对汉大赋的铺陈方式很有影响。作为一种特殊文类,《招魂》对后代的祭祀辞也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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