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擦掉的痕迹(3 / 4)
“他们家有个小女孩——上小学四年级——”
“小女孩——啊,好像记得。扎辫子,挺乖的。但大人嘛,真想不起来了。那时候我们这片人少,大家都忙,谁记得谁。”
沈星辞谢了老太太。
四十多年的老住户都记不清。不是老太太记性不好——是沈明远在邻居眼里存在感太低。低到像是故意的。
一个人住在筒子楼里,跟邻居几乎不来往,工作在“研究所”,没有人知道什么研究所,每天早出晚归。
正常的人至少会跟邻居打个招呼,借个盐,聊聊孩子。
但沈明远什么都没有。
像是刻意把自己从周围的人中间抽离出来了。
抽离,是为了保密。
她去了街道办事处。这次没有报父亲的任何信息,只说做社区历史研究。
“九十年代末的单位?那你得问老赵——他在街道办干了三十年了。”
老赵六十出头,戴老花镜,翻了一本落灰的档案册。
“东风路42号?哦,筒子楼。我记得。那片2005年拆的——住户安置到城南翠湖小区。”
“翠湖小区的社区有安置花名册吗?”
“应该有。你过去问问,找2005年东风路拆迁安置户的档案。”
“筒子楼里原来住的都是什么人,您还有印象吗?”
老赵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搬走十几年了——能记住几个?不过你去翠湖找吧,花名册比我记的准。”
她又去了社区居委会和退休教师那里。
“沈明远?做研究的?我在这个院子住了三十年——不记得有这号人。”退休教师回忆了半天。
“九十年代末这附近有研究所吗?”
“没有。最近的研究所在城东,离这儿十几公里。”
三个地方,有效信息不到三句。沈明远——安静——搬走了——邻居不记得——研究所不存在。
傍晚回到家,她打开电脑搜索。
“沈明远”——几十个同名同姓,没有她要找的。加上“1971年”——结果更少。加上旧城区地址——零结果。
学术数据库——万方、知网——几十篇论文,有材料学的、化学的、计算机的——但她不知道她爸是哪个领域。她妈说“做研究”——但什么研究?论文大海捞针。
查学历——“好像一本”——具体哪所,不清楚。
“好像”——又是模糊。她妈对沈明远知道的比她以为的还少。
或者——不是不知道——是不愿意记。不记,就不用想。
手机震了。是林小鹿。
“姐——壳公司查到第20家了——但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什么事?”
“第16家到第20家——所有法人代表的户籍信息——都在三年内被更新过一次。不是正常更新——是集中更新——像是有人在批量操作。”
沈星辞靠在沙发上。
“你说——如果一个人在系统里消失了二十五年——跟一群人的户籍被批量修改——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什么意思?”
“我爸——户籍二十五年没有任何变动。正常人不可能是这样——总会办社保、换工作、搬家——系统里一定有痕迹。但他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人提前把痕迹清空了。”
“你是说——有人帮你爸擦掉了痕迹?”
“不确定。但二十五年前没有互联网,他自己做不到——除非有人帮他。”
“那跟壳公司——”
“壳公司的痕迹是事后被人工修改的。我爸的痕迹是提前被人工冻结的。形式不同——一个事后擦,一个提前擦——但本质一样:都有人刻意干预信息。结果都是找不到源头。”
“隔了二十多年——”
“对。但方向一样——让信息从系统里消失。”
“姐——这事儿太大了。”
“我知道。两件事——第一,保留证据,截图存档。第二,帮我查一件事——2005年旧城区东风路42号筒子楼拆迁——安置户花名册上有没有姓沈的。”
“收到——我去找。”
电话挂了。
沈星辞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下来了。楼下路灯亮着,有几个孩子在灯下跑来跑去,笑声传上来。
十岁的时候——她也在楼下跑来跑去。那时候她爸还在。
她爸在的时候是什么样?
一个沉默的男人。偶尔回头看她——眼神很奇怪——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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