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眼盲我佛慈悲,(2 / 2)
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骗了她多久,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姜菱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把他骗得团团转,让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她的真心。
赵珣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像都过得极其荒谬,方才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姜菱对于闻谨的宽慰和表白,一声一句,仿佛是在他的耳边对着他说的。
他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温言软语与理解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听到的。
只不过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一颗心直直沉入了最底,哀莫大于心死。
他的那些年也过得很苦,他的来路也是满目疮痍的模样,他苦苦追寻这么多年,也不过是想求一个阿菱那样熨帖的心。
为什么她不能问一问他过得好不好?
他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偷,疯狂觊觎着不远处不属于他的幸福。
好痛啊……好痛。
四肢和双目的伤痛此刻好像都转移到了他的心头。
赵珣什么都看不见,此刻的听觉更加敏锐,四周所有的声音都被无形中放大了,外面早已化成了一滩春水,屋内却如同朽木一般僵硬。
好久好久,外间的呼吸声终于归于平静。然后赵珣听见闻谨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被人接住了的颤抖。
是情话,事后的情话。
赵珣躺在角落里,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将他整个人割得鲜血淋漓。
好恨呐……
恨自己蠢到相信她真的会爱上他,恨自己在她面前放下所有戒备、说出那些从不曾说给别人听的话。
恨……恨自己错得离谱,恨自己,恨她。
赵琰坐在紫宸殿的御座上,已经独自坐了很久。
那把椅子很硬,椅背上雕着的金龙硌着他的脊椎骨,他靠在上面,仰头望着那些描金彩绘的龙凤纹样,忽然觉得很可笑。
长兄失踪了,失踪后是死还是生呢?他好像也等不到这个消息了。
隔着满殿的烛火,赵琰忽然笑了,他弯下腰,将案上的烛台推倒,火舌很快舔上帷幔,顺着垂落的锦缎往上蹿,快得像一条挣脱了枷锁的龙。
赵琰就坐在那片火海中央的御座上,脸上被火光照得亮亮的,烫烫的,他的衣袍下摆已经着了火,火苗顺着锦缎蔓延上他的袖口、腰封,可赵琰却是一副浑然未觉的模样。
殿外是喧闹声还是脚步声?赵琰遥遥望着,心底好像还是在期待有人能在此刻找到他。
林随云推开殿门跑进来,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她一身素白,头发披散着,脸上一丝脂粉也无,像是黑夜中的鬼魅。
“你到底要做什么?”林随云的声音在发抖,几乎是吼出来的,“赵琰,你要做什么?”
林随云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一道横梁落下的火团逼退了回来。
一道道有形火墙已经将他们隔开,林随云在殿门口,赵琰高坐在御座上,两人中间隔着整片燃烧的殿宇,隔着翻涌的浓烟与热浪,好像隔着两人间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几步路。
“赵琰!”林随云几乎是嘶吼着喊他的名字,声音被火焰的轰鸣吞没了一半,“你就是个疯子!”
林随云不敢去猜,赵琰此刻整个人淡漠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赵琰难不成想让自己去殉他?凭什么呢,他又不是她的夫君,凭什么这么要求她?
为什么赵琰要用折磨自己的方式让我心痛受苦呢?拿着自己的生死性命折磨着活着的人,自己死了还想要让活着的人念着、想着他一辈子,好自私、好无情。
“赵琰,你想死就去死啊,不过是一抹脖子的事情,何必闹出这么大的一出,闹得朝堂内外不得安宁,闹得整个王朝都做你的玩乐,你认为这样便能显得你有多么清高无瑕么?”
“没有人会记住你,没有人会看到你,你以为你火烧了齐宫便能被世人永远记住吗?你连乱臣贼子都不配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会在史书上抹掉今日的一切,抹掉你存在过的一切,让你一个人在下面做个孤零零的孤魂野鬼,没有祭祀没有供奉,你以为你的痛苦能有多么伟大?你以为你的报复能真的伤害到谁?黄泉路上,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走!”
“你装作什么都不想要的模样,实在你才是最贪心的那个……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才能满意?”
赵琰笑得苍白,一句辩解也没有。
天下就要大乱了,原本的高门绣户,究竟还能撑过多久?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天下,便想要毁了这一切。
这场大火烧得他心里好暖好暖,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暖过。
像极了他初见林随云的那个午后,两人都不过只是半大的孩子,也像是他被封王那日像随云表白心迹,他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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