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被辜负的女人(1 / 2)
16,被辜负的女人
何晓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拾光里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小扬州美发店”的门口,一旁便是拾光里的门洞。
雨下得太大了,整条弄堂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原本常驻过街楼下的修鞋的小皮匠也收拾收拾,用一块黑色的大油布盖在吃饭的家伙什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整个弄堂静悄悄的,只有理发店门口的三色霓虹灯兀自旋转,把何晓霞的脸照得一阵红一阵白。
何晓霞擡起头无措地看着三楼自家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淋得跟落汤鸡似得自己。突然想到她即将面临的可能不只是家人的关心,而是无休止的质问和苛责的时候,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
“不,不……”
她不想回家,她不能回家!
何晓霞胆怯地后退,晕头转向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了?”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把黑色的伞遮蔽了漫天的大雨。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带伞呢?”
把怀里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在看到何晓霞被扯破的衬衫和手肘上明显的污渍后,宁飞缓缓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你遇到坏人了?”
“宁飞,宁飞哥哥!”
关切的语气一下子击中了何晓霞的心脏,她转过身,向宁飞怀中扑去,嚎啕大哭起来。
何晓霞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宁飞的卧室。她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块毛巾,头发披散,呆愣愣地站在衣柜前。
衣柜上的穿衣镜映出少女单薄的身体,她全身苍白,小脸更是冻得发紫,浑身不住地发抖,像是被暴风摧折的柳条,又像是被大雨淋湿的铃兰花。
“你开一下门,我把衣服给你。”
听到门外宁飞的声音,何晓霞先是像受惊的小兔一样浑身猛地僵硬。过了几秒钟后,她贴着墙壁,缓步挪到房门边,把房门打开一条细缝。
宁飞递进来一条棉布裙。
“这是我妈的衣服,你试试看能不能穿。我看你们的身材差不多。”
“你妈妈……”
“她午睡呢。这个时候她都在睡觉,你放心吧。”
宁飞说着,转头看了看一旁母亲卧室的门。
一进秋天,只要遇到这样下雨的日子,他妈妈就睡个不停,甚至几天都不出房门。
“宁飞哥哥……”
换好衣服,少女不安地推开房门。
宁飞转过头,看到了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蓄满了何晓霞的眼眶,她用力地咬着下唇,原本惨白的嘴唇被咬出了些许血色。两只手环绕在胸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眼神凄苦,迷茫,苗条颤抖的身姿和窗外被狂风吹打的树枝一式一样。
“咚!”
宁飞听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震荡了一下,终于明白了教科书上“我见犹怜”四个字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过去十多年他似乎都没有怎么观察过这位青梅竹马的邻居。
也难怪,比起烈火玫瑰似的荣佳音,她这位表姐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低调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忽略了她。拾光里的左邻右舍们,提起“五号楼老何家的姑娘”,脑海里头一个崩出来的就是荣佳音风风火火的模样。
这位不声不响,正儿八经的何家姑娘,反而成了表妹的附属品。哪怕考上大学,哪怕她姆妈拉着她在门口发糖,热闹过后,大家仍旧不怎么在意她。
宁飞不由得想起台湾歌手罗大佑唱的那首叫做《野百合也有春天》的民谣。和歌词里唱的一样,这个美丽安静的女孩儿径自轻轻柔柔地在不为人知的山谷中绽放,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独自美丽。
这样的美丽即便无人珍惜,至少也应该被尊重。
偏偏社会上某些不三不四的人,最喜欢伤害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娇花,以羞辱她们为乐。
宁飞感到一阵愤怒。
这无关男女之情,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性公民拥有的基本社会道德使然。
“晓霞,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
宁飞放缓声音,不想惊着她。
“我,我,我没有遇到不好的事情……我只是回家的时候忘记带伞了而已。宁飞哥哥,谢谢你借衣服你妈妈的衣服给我穿,等我洗好了马上还给你。”
遭遇那样不堪的事情,何晓霞怎么说得出口,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何晓霞万分后悔,刚才在弄堂口不应该那么失态的。她应该调整好状态才回家,而不是现在这样……丢脸。
没错,就是丢脸。
她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数学没考到95分以上,被姆妈拧着耳朵拉到楼下跪搓衣板。她跪在过街楼下面,低着头,看到无数双不同的鞋子在她的四周来来去去,身边姆妈扯开喉咙大喊:“把头擡起来,为什么不擡头?你也晓得丢人吗?晓得丢人的话怎么好意思考这种分数出来!”
吴敏芳用食指戳何晓霞的脑袋,任凭周围邻居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
何晓霞至今都记得那种感觉,仿佛全身上下被扒了个精光后置身光天化日之下的屈辱。那份屈辱感让她不敢有半点松懈,从此之后越发努力读书。
通过在一场又一场考试中赢得胜利,何晓霞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份耻辱,没想到今天它又回来了,甚至比当年更加猛烈。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你真的没有遇到不好的事情吗?我是说……”
宁飞觉得自己刚才失策了,如果何晓霞真的遭遇侵犯的话,他刚才不应该让她洗澡,而是带她去派出所报案,固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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