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地下工作(1 / 2)
7,地下工作
“一车丝巾,整整三箱货,基本上全部卖光了。这就叫做‘一炮而红’。”
夜里吃饭的时候,荣佳音绘声绘色地向家人描述今天做生意的过程。说到激动处,胳膊肘撞到一旁的何晓霞,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毛。何晓霞不动声色低头扒饭,眼角眉梢里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为了庆祝他们开张大吉,收摊后周大发做东请她们两个在人民咖啡店喝咖啡,吃蛋糕不算,每个人还点了一客奶油冰激凌。据说是用进口奶油做的,平时杂货店里买来的雪糕跟它一比,淡得就像水一样。
不但如此,荣佳音还给了她五十块钱的,作为她当“撬边模子”的“劳务费”。何晓霞几次推拘,荣佳音不依不饶,她也只好收下。
“你自己收收好,不要让舅妈发现。”
回来的时候,小姊妹两个坐在黄鱼车上,荣佳音咬着何晓霞的耳朵道。
“我知道的。”
何晓霞不住点头。
舅妈不止对她抠门,对自家女儿也管头管脚。在何家根本就没有“零用钱”的说法,不管是书本费班费还是伙食费,都要拿着学校派发的通知单做凭证才能从吴敏芳那边拿到钱,多一毛都没有。
然而对比裤兜比脸还干净的表姐,荣佳音多少还有点钞票傍身。每年过年的时候外婆和舅舅给的压岁钱她都存了下来,做好规划的话,能用足一整年。不像何晓霞,左手收到,右手就转交给了母亲大人。美其名曰“姆妈帮你存起来,将来等你嫁人了一起给你。”
这五十块钱对何晓霞来说实在是一笔“巨款”,回来的一路上何晓霞都在思考到底把钱藏在哪里才不会被母亲发现。笔袋里?书本里?想来想去还是英汉大字典最保险,她姆妈平时最喜欢翻她的东西,连垃圾桶都不放过,但是她一般不会翻书,尤其是工具书。
“好咧好咧,饭都塞不住你的嘴。”
看荣佳音嘚瑟个没完,吴敏芳撇了撇嘴巴,“既然赚得那么多,那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生活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你一天就赚了不止这点了。”
“什么生活费?”
何建军诧异地擡头。
荣佳音的这位大舅的儿子难得回家一趟,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吃了一惊。
“嘉应子现在不是学生了,按照规矩每个月要交生活费……意思意t思,也没多少。”
吴敏芳答道。
“是么?我都工作好几年了,怎么婶娘没跟我收生活费呢?”
何建军放下筷子,擡起眼,温柔地问道。
虽然生在八月一号,又起了个这么刚强的名字,这位大表哥却是对谁都客客气气,说话也温温柔柔。不过这不代表他好说话。用吴敏芳的话来说,自家男人的这个大侄子别看他不声不响,脾气却是死犟,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按理说是要收的,军军你不是平时不住家里嘛……”
吴敏芳说着,看了坐在对面的婆婆一眼,撇撇嘴道,“隔壁宁波阿娘的孙子,说起来也是住单位宿舍里,但也交生活费的。”
“隔壁阿毛虽然住宿舍,但是隔三差五回家吃饭,礼拜天还要回家睡一觉。阿拉军军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家里连他的铺盖都收起来了,怎么好再收生活费?”
何老太太缓缓放下饭碗,嘴角旁的两块肉跟着眼皮一起耷拉下来。
“军军大了,要存钞票预备讨娘子的。再说了,他住在外面,吃喝拉撒都要钱。家里不补贴一点就算了,怎么好意思还问他收钞票。”
前两年何建军美专毕业后被分配到文化馆下面的群众电影院做美工。自打有了何建军这个“内应”,何家人再也没有为看电影花过心思。不管世面上多热门的电影,港台的也好,欧美日本的也好,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何建军就把电影票送到了妹妹们的手上。有时候何继业和吴敏芳需要给领导同事们电影票做人情,也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电影院离家太远,领导照顾新来的年轻人,把放映室隔壁的储物间腾了一半出来给他做寝室。何建军打那之后便鲜少回家,也是逢年过节回家探望一下奶奶。就这样了,舅妈居然还想过要堂哥出饭钱,荣佳音心底默默摇头。
“老太太疼孙子,我能说什么呢?不过嘉应子情况不一样,她又没有搬出去。”
吴敏芳说着用小腿踢了一旁的何继业一脚,意思是让他帮个腔。何继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装傻充愣。吴敏芳恨不过,又踢了一脚。
“舅妈说的对,我没搬出去就应该出钱。”
荣佳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何建军朝荣佳音看了一眼,荣佳音摇摇头,何建军这才作罢。
吃完饭,兄妹三人去楼上天台说话。
“晓霞,我听说你妈擅自更改了你的志愿,现在怎么样了?”
何建军也是今天回家后才听说这件荒唐事。他知道这个堂妹心思重,很是为她担心。
“还能怎么样,要么就乖乖去师范上学,要么就放弃录取,明年再考一次。”
何晓霞苦笑。
再考一次又怎么样,就算再考一百次,她姆妈也会插手的。
就跟吴敏芳预料的那样,那天从家里跑出去,何晓霞在马路上逛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她到底胆子小,一个人不敢走多远。何晓霞绝望地想,考上大学似乎也没有改变什么,她这辈子注定被她妈捏在掌心里。
“你也不要着急,大学有四年呢。”
何建军安慰道。
何晓霞苦笑。
“好了,我要回单位了。你们有什么事情打电影院的电话。”
何建军擡起胳膊看了眼手表。
“哥哥,你这个手表什么时候买的,没见过呀。”
荣佳音眼尖,看出他手上这块“上海牌”钢表是新买的。之前何建军用的是“钻石牌”手表,比上海牌要低一个档次。
“好不容易攒了一年工资买的的。对了,我原来那块不用了,你要吗?”
这年头买块表可不容易,虽然不需要凭票购买了,可昂贵的价格还是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很多小青年进入社会后的第一块表都是从爸妈那里继承得来的。何建军原来的那块,就是大舅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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