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噩梦的后续（2 / 2）

“那正好，用它……”干宁王低低地笑了一声，“给我个痛快吧。”

梦境至此中断，没有任何的原有或预兆，乌祝灵眼前的画面，就这般如同被人拉了闸似的，彻底黑了下去。

所有的疼痛与声响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只觉莫名其妙，但毕竟身处梦中，没多久，意识便又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即将进入下一个梦境前，他忽地感到森寒的利刃没入后背，刺透心脏，又从前胸穿了出来。

不疼。

只有无边无尽的遗憾与悲伤。

***

“！”

乌祝灵自噩梦中惊醒，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然而刚挺直腰背，就被温热的手搭住了肩膀。

与梦中相似的声响问着：“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乌祝灵猛地睁开眼，双眸是耀眼的金色，龙君之气被身体本能的自保欲调取出来，环绕于身周，如同盘伏于云雾间的龙。

他的神色惊慌至极，大口喘着气，额角满是汗珠，目光花了好一会，才得以聚焦。

心口的森寒仿佛还未退尽，他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熟悉的面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楚爻衍又问了一遍，“我见你蜷在沙发上睡，以为你冷，想把你抱去床上。”

乌祝灵没有说话，愣愣地看着他。

楚爻衍不解，仍努力解释着：“我没打算冒犯你，不小心把你吵醒了，抱歉。”

他说完，突然意识到乌祝灵此时展现出的恐惧和敌意，皆是向他而来，血瞳因震惊轻颤了一下，立刻松开了手，垂下目光，低声道：“别怕，我马上出去。”

房门紧锁着，夜灯仍旧昏暗，楚爻衍放下手中的空调毯，起身向门口走去。

乌祝灵这才回过神来，嗓音发哑，语调因本能的恐惧而显得很不平稳，却开口喊住了他。

“楚爻衍。”

楚爻衍停下了步子，离着让乌祝灵感到安全的距离，轻声应道：“我在。”

似曾相识地回答。

乌祝灵坐回沙发里，定了一下心神，渐渐冷静下来，环绕于身侧的龙气一缕缕收回了魂魄中，眸子也逐渐恢复成浅棕色。

“抱歉，不是针对你，”乌祝灵说，“我做了个噩梦，有点被吓着了。”

楚爻衍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也不多问，只静静地陪着。

乌祝灵拿起喝了几口，温水漫过胸腔，冲走了最后一丝寒意，他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那柄玄剑，”乌祝灵说，“我又梦到了之间那个噩梦。”

楚爻衍了然：“被困在山谷泉水中的噩梦？”

“嗯，与之前相比，多了些许后续。”

乌祝灵说罢，简短地将梦中所见所闻复述了一遍，努力克制住了情绪，末尾还来了句玩笑：“原来幽衍君有姓氏啊。”

“司为大苍的国姓，”楚爻衍说，“应是幽衍君替君王平定边境时，被赐的姓氏。”

“哦，”乌祝灵点了点头，“若往大逆不道一点想，师尊居然是跟着弟子家里姓的。”

楚爻衍没接这个玩笑，也没有介意，反倒是换了个话题：“与你相处半月有余，我觉得，你不似胆小之人。”

乌祝灵茫然：“嗯？”

“依你所言，干宁王不知为何被困于谷中，自知命不久矣，请求师尊幽衍君‘给个痛快’，”楚爻衍道，“梦若是至此处终了，你方才惊醒时，为何如此慌张？”

“我……”

乌祝灵卡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

再次回忆起梦境的最后，那穿心的一剑，还是会令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生在非常和平的世界里，律法完善，治安良好，从没幻想过利刃穿心的感受。

可他也明白，即便自己的前世，当真是在命不久矣的痛苦中，被师尊狠心了结，那也是干宁王心甘情愿。

又或者说，能死在心上人怀里，而非被折磨到不人不鬼的地步，对于龙君转世的皇室而言，也算是一种体面。

那是干宁王自己的选择，乌祝灵不想过多评价。

只不过他不太愿意告诉楚爻衍，他担心对方会有负罪感，会觉得亏欠了自己。

“不想说便罢了，没人能逼迫你，”楚爻衍叹了一口气，“乌祝灵，你只须记住，若是觉得我前世对你有所亏欠，别伤害自己，直接来找我讨，我绝不还手。”

楚十三爷有多聪明，乌祝灵一早就有所了解。

即便不明说，两人心中也都有了相似的猜测。

可是在那之后呢？干宁王死后，幽衍君为何被后世唾骂了千年？

祸世血蛟之名，究竟因何而来？

原本应当由龙君世世代代背负的天谴，如今为何在楚爻衍身上？

究竟是谁亏欠谁的？乌祝灵心道，一时半会，还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