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话:定格】(2 / 3)
过了一天,于文杉告诉吴渭,崔晓燕说她愿意去。
吴渭兴奋极了,但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问师父借相机。
几天前,下班的时候,孙叔把吴渭带去了机务段检修车间的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银灰色的照相机,这是吴渭第一次亲眼见到照相机。
“海鸥4b,”孙叔把相机递给他,“会用吗?”
吴渭接过相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摇了摇头,“不会。”
孙叔笑了笑,他的一只眼睛是玻璃眼,所以笑的时候总是一只眼睛笑,一只眼睛不笑。他拉过一把椅子,让吴渭坐下,把相机放在桌上,一步一步地教他。
怎么上胶卷,怎么调光圈,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他的手很粗,指节很大,但摆弄相机的时候,动作却很轻盈。
“这个是速度盘,”他指着相机顶部的一个齿轮,“光线好的时候用快的,阴天用慢的。记不住也没关系,先用中间的,不会错。”
吴渭认真地听着,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教完之后,孙叔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爸要是还在,”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看到你学开火车,应该很高兴。”
吴渭把相机捧在手里,没有说话。
“你爸当年也喜欢摆弄这些东西,”孙叔幽幽地说,目光落在窗外的铁轨上。“有一次,我们缴获了一台美国兵的旧相机,就是让你爸摆弄好的,给我们连队拍了一张合照……就那一张。”
他转过头,看着吴渭。
“你长得像你爸,但性子比你爸闷,你爸年轻的时候,很爱摆龙门阵。”
孙叔是四川人,离开家乡几十年了,还带着四川口音。
吴渭低下头,摸了摸相机外壳上细密的纹路。
“师父”,他说,“我爸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孙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爸走了快半年,你妈才写信告诉我。那年月……唉,都身不由己。”
孙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好好干,以后能扛起家,你爸在天上也能安心。”
吴渭点了点头。
“来,我给你拍一张,给你妈寄去。”
孙叔拉着吴渭,在火车头前留下了一张照片。
周五晚上,吴渭去车间找孙叔借相机。孙叔把相机放进皮包里,拉好拉链,递给他。
“好好拍,胶卷别浪费了,贵着呢。”
“好咧。”吴渭愉快地接过。
“呦,看来是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孙叔调侃道。
吴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起打篮球,认识了一个朋友。”
“年轻人,多交朋友是好事,免得一个人孤单。”
吴渭点点头,向孙叔告别。
周六的早晨,天很好。
吴渭背着相机包,走了二十来分钟的路,到了瀚海公园。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等了没多久,于文杉来了。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里,头发梳得很整齐。
“你到的真早。”于文杉说。
“刚到。”吴渭说。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吴渭时不时地往路口看,于文杉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过了大约十分钟,崔晓燕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白色的塑料凉鞋,头发没有扎马尾,披在肩上,用一枚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因为走了相当远的路,她的脸微微发红,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等很久了吧?”她问,声音有些喘。
“没有,没有。”吴渭和于文杉同时说。
三个人站在公园门口,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进去吧。”于文杉说。
他们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吴渭走在前面,于文杉在中间,崔晓燕在最后。吴渭走得很慢,慢到于文杉在后面催他:“你这速度,走到天黑也到不了亭子。”吴渭不好意思地加快了步子,但他一走快,后面崔晓燕的脚步声就远了,他只好又慢下来。到了亭子下面,吴渭从包里拿出相机。于文杉凑过来看,问这问那,吴渭把孙叔教他的东西又转述了一遍。于文杉听得很认真,还拿起相机对着远处比划了几下。
“先给我拍一张。”于文杉说。
他站到亭子前面的台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朝着镜头,表情有些严肃。吴渭透过取景器看他,取景器里的小人反着,他调了好一会儿才对准。
“笑一下。”吴渭说。
于文杉笑了,漾起少年的阳光灿烂。吴渭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吴渭说。
“让我看看。”于文杉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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