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话：夜路】（2 / 3）

吴渭也没有去过南方，来柳镇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但他认同文杉的话，点头道：“南方好。”

“你以后当了火车司机，”于文杉说，“最远能开到哪儿？”

吴渭想了想，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火车是沿着铁轨跑的，铁轨铺到哪里，火车就能开到哪里。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能开到南方。”

于文杉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两道弯弯的月牙。

“那说好了，开到南方，你就来看我。”

吴渭点了点头：“说好了。”

“走吧，打球去吧。”

他们站起来打了一会儿球，打到路灯下的影子变得模糊，打到胳膊擡不起来，才停下来。吴渭把球扔给于文杉，于文杉接住，塞进网兜里，挂在篮球架上。

“明天还来？”于文杉问。

“来。”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文杉。”

吴渭转过头，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孩，很清瘦，穿着白衬衫，深蓝裤子，扎着两条马尾辫，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她站在那里，有些局促，手里拿着一本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

“你的书，”她说，声音很小，“我看完了，还给你。”

于文杉走过去，接过书，微笑了一下。

“好看吧？”

“好看。”女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谢谢你借给我。”

“不客气。我家还有下册，明天给你带来。”

女生愣了一下，微笑起来，那笑容很浅，但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谢谢了。”她低下头，把碎发拢到耳后，“我先走了。”

“再见。”于文杉说。

女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在路灯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吴渭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于文杉。

“你同学？”

“嗯，我们班的，叫崔晓燕。”

吴渭又看了一眼那条越来越远的背影，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照在她身上，她走进光里，又走进暗里，又走进光里。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一个在光影之间跳跃的音符。

“你跟她熟吗？”吴渭问。

“不算熟”于文杉想了想说，“就是借过她几次书。她爱看书，但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我把我家有的书借给她看，都是我爸留下的。”

吴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走出校门口，吴渭跟于文杉道了别，分别走向两个方向。

走了一会儿，就快要走到单身宿舍的时候，吴渭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细瘦的身影，手里打着手电筒，背后晃着两条马尾辫。

“崔晓燕？”吴渭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生停下来，转过身，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看清了来人。她的表情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你是……于文杉的朋友？”

“嗯，我叫吴渭。你怎么一个人走？天这么黑了，不安全。”

崔晓燕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家住的远，我每天都这么走，习惯了。”

吴渭看了看前方的路，土路伸进黑暗里，看不到尽头。远处没有灯光，没有人家，只有黑暗和更深的黑暗。

“我送你。”他想了一会儿，终于肯定地说。

崔晓燕擡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没事，我正好……顺路。”

吴渭撒了谎。但他说出口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崔晓燕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吴渭跟在她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他们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柱，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截出一小块圆形的光亮，随着走路的节奏一颠一颠，拉出忽短忽长的影子。

“你家……住的远吗？”吴渭开口问道。

“也不算远，就在苇子峡乡。”崔晓燕轻声答道，她的声音很温柔。

“那是哪里？我刚来柳镇不久，还不熟悉。”

“就是……”崔晓燕想了想说：“一个种棉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