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话：夜路】（3 / 3）

“你家是种棉花的？”吴渭问。

“嗯，苇子峡那边都是棉花地，你见过棉花吗？”

“在火车上看到过，但是冬天的荒地，还没有棉花。”

“等秋天棉花开了，”崔晓燕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片一片的，很白，像雪。”

吴渭想了想，雪他是见过的，戈壁滩上的雪，白茫茫的，一望无际。但棉花他还想象不出来。

“你秋天来看。”崔晓燕说。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更低了，“我是说……路过的时候可以看看。”

吴渭“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把土路照得更亮了一些。路面上有车轮的痕迹，两道深深的沟，中间是隆起的土脊。

“你老家是哪里的？”崔晓燕忽然问。

“陕西。”

“远吗？”

“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崔晓燕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伸手拢了拢，别到耳后。

“你不想家吗？”她问。

吴渭看着前方的路，路的尽头还是黑暗。他想起老家，想起妈妈，想起妹妹，想起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想起堂屋墙上他爸的遗像。

“有时候想。”他说。

他们又沉默着走了一段，吴渭放慢了脚步，让崔晓燕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她的白色衬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小片没有融化的雪。

“到了。”崔晓燕忽然停下来。

吴渭擡起头，看到前方出现了几栋低矮的土坯房，灰蒙蒙的，蹲在黑暗里。有一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一个昏黄的，小小的光点。

“就是前面那家。”崔晓燕指了指亮灯的方向。

“你进去吧。”吴渭说，“我看着你进去。”

崔晓燕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不客气。”

她站在月光下，白衬衫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转过身，快步走进了那片土坯房中间。亮灯的那户人家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路两边的棉花地黑黢黢的，风从远处吹来，棉苗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渭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村口也有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麦田。夏天的时候，麦子熟了，金黄色的，风一吹，麦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是大地在呼吸。他跟在妈妈身后，踩着她的影子走。妈妈走得很快，他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