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话：城南旧事】（1 / 2）

【第27话：城南旧事】

放暑假的前两天，文杉的姐姐、姐夫回家来一起吃饭，饭桌上，姐夫谷大鸣问文杉：“文杉，暑假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电影院招暑假工，检票、打扫卫生，没事的时候可以免费看电影。我朋友在那边当放映员，帮你问过了，要人。去不去？”

于文杉眼睛亮了一下：“去！”

谷大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下周一直接去找老张，就说我介绍的。”

晚饭后，于文杉骑着自行车，去机务段单身宿舍找吴渭。那辆飞鸽牌自行车是姐姐文槿买给他的，黑色的车架，银色的车把，车铃按下去叮铃铃响，清脆得像风铃。他骑得很快，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船帆。

他在机务段单身宿舍楼下按了按车铃，铃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吴渭从三楼的窗户探出头来，看到于文杉骑在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吴渭从楼上跑下来，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车把上的铃铛。

“你有自行车了？”

“嗯，我姐给我买的。”于文杉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一圈。”

吴渭坐上去，于文杉蹬了两脚，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几步，差点撞到路边的白杨树上。两人哈哈笑起来，文杉说：“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说着，文杉上半身微微离开车座，用力蹬了几下。夏天傍晚的风迎面吹到吴渭脸上，他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我找到暑假工了，”文杉说。风有些大，他几乎是在喊，“去电影院检票。”

“不错啊，一个月多少钱？”

“没你多，十五块。”

“你还是学生嘛，不错了。”

“嗯，还能免费看电影呢，到时候叫你一起去。”

“好，我好多年没看过电影了，上次看，还是小学的时候，学校里组织看的。”

“你会不会骑自行车？”文杉微微侧头问。

“不会。”

“那你也该学学骑车，”于文杉说，“学会了，想去哪儿都方便。”

“我又没车。”

“先学，等你学会骑了，就可以攒钱买车了。”

吴渭轻轻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到，有了自行车，他就可以骑车送崔晓燕回家了。

“我今天就教你骑车。”文杉突然一刹闸，自行车停住，吴渭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吴渭揉了揉脑门儿，“难学吗？”

“不难，一会儿就学会了。”文杉又蹬起车来，边骑边说，“咱们去铁中篮球场上练。”

到了铁中篮球场，文杉开始教吴渭骑自行车。

吴渭从小在陕西黄土坡长大，一直都是土路徒步，从小到大从没碰过自行车，连上车都觉得生疏。刚开始时，车身摇摇晃晃根本稳不住，双脚慌乱地踩着脚踏，车身左右歪斜，姿势别扭得像一只鸭子。

于文杉在后面扶着车座，笑得直不起腰。

吴渭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样吧，”文杉说：“我来骑，你坐在后面，脚在地上拖着，先找到平衡感。”

于是文杉载着吴渭骑了一段，说：“你试试把脚收起来。”吴渭把脚收起来，车歪了一下，他赶紧又放下去，蹭了一脚土。

“别怕，”文杉说，“我骑车稳，摔不着你。”

吴渭把脚收起来，双手扶着于文杉的肩膀。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们身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现在换你来骑。”文杉停车，吴渭坐上去，文杉站在车后，双手握住车后座，说道：“骑吧，别怕。”

吴渭蹬起脚蹬子，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些。文杉就一直跟在车后座，手掌稳稳地扶着后座车架，稳住车身，一遍遍地耐心提醒着：“身子放正”，“眼睛看前方”，“不要低头盯着车轮”，“脚踩得匀速一点”。

吴渭摔倒了两次，裤腿蹭上了尘土，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却也不觉得疼。慢慢地，他能蹬着车走直线了，感觉轻了起来。他骑了几下，一回头，发现文杉已经不在身后了，而是站在远处向他招手。

吴渭稳稳当当地骑着车子绕着篮球场转了一圈，夕阳已经斜挂在天边，金色余晖铺满整片球场。吴渭捏紧车闸停下，额角是一层薄汗。

他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含笑的文杉，心底满是新鲜的欢喜。

“学得挺快。”文杉拍拍他的肩膀。

吴渭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请你喝汽水。”

文杉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望，摊手道：“学校放假了，小卖部早关了。”

吴渭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等你下次发了工资再请。”文杉微笑着说。

电影院在柳镇的东北角，一栋土黄色的小楼。有电影上映的时候放电影，没电影上映的时候，就作为柳镇铁路各单位文艺汇演的舞台。

于文杉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老张在二楼放映室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句：“小于是吧？检票口在那儿，扫帚在门后头，没事的时候别乱跑。”

文杉的工作是检票和打扫卫生。下午两点上班，晚上十点多下班，中间有电影放的时候，他就站在检票口，把观众手里的票撕成两半，一半扔进纸箱里，一半还给观众。没人的时候，他就拿着扫帚和簸箕，在放映厅里一排一排地扫地。瓜子壳、糖纸、冰棍棍，扫成一堆，倒进垃圾桶。

这些事情都做完了，他就可以偷偷溜进放映厅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