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话:日全食】(2 / 2)
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深的东西。
是一种渺小感。站在那片黑暗的天空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小,柳镇有多小,所有的人和事有多小。
在这片黑暗面前,一切都变得很轻,很薄,风一吹就散了。
那种轻不是解脱,是虚无。
我不知道黑暗究竟持续了多久,也许一两分钟,也许只有几十秒。但在那短暂的周期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长到你觉得这黑暗永远不会结束,长到你觉得光再也不会回来。
然后,第一缕光出现了。
是从太阳的另一边出现的,像一根细细的、白亮的针,刺破了黑暗。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汹涌地、迫不及待地涌进来。
黑暗退去了,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去了。
吴怀砚还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结束了。”她说。
“结束了。”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面朝着太阳重新出现的方向。阳光落在她的墨镜上,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我看到了日全食。”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是怕自己忘了。
从公园出来,我们沿着主街往回走。街上的人群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奇观。有人在收拾设备,有人在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有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喝水。
一个金发的外国女孩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我:“请问,厕所在哪里?”我给她指了指方向,用英文简单描述了几句,她笑着说“thankyou”,背着登山包走了。
走到姥姥家楼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阿姨。
“许阿姨!”我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又出现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亲切。
“小雨!”她迎上来,“我刚才还在想,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你呢。这不听说柳镇是日全食最佳观测地嘛,我带着小石头回来看看,顺便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
“这是小石头?”我看着许阿姨身后的少年,他长高了不少,已经比许阿姨还高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大t恤,胸前印着篮球图案。他已经完全退去了婴儿肥,曾经圆乎乎的脸上生长出棱角,带着青春期少年的骄傲和羞涩。
“小雨姐姐。”他小声说了一句,不自觉地往许阿姨身后退了一步。
“你姥姥什么时候搬走?”许阿姨问。
“就……这几天了。”我答道,又问:“你们搬走后,还习惯吗?”
“还行,”许阿姨说,“你叔叔在那边上班,我找了个私企的临时工,小石头也算适应新学校了。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柳镇。”她看了看四周,目光在那栋家属楼上停了一下,“毕竟是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来:“就你一个人回来帮姥姥搬家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东西不多,走的那天,我爸妈会来接的。”
“那就好。”许阿姨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家地下室里,有一个旧木箱,不是我们的,应该是以前住户留下的。那个姓孙的老头,你知道吧?估计是他的。你姥姥认识他,要不让你姥姥看看要不要?”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许阿姨,你把东西给我吧。”
我跟着许阿姨走到地下室,地下室的灯坏了,只有楼梯口透进来一点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地下室的门打开,墙角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不大,像个大号的饭盒。上面挂着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锁孔里塞满了锈渣。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箱子表面,拂去上面的蜘蛛网。那些锈迹硌着掌心,粗糙而冰冷,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小雨,这东西你拿去吧,”许阿姨说,“我们不要了。”
我点了点头,双手抱起木箱。箱子比我想象的要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走出地下室,许阿姨对我说:“小雨,我们明天就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我点了点头,有些伤感。
许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小雨有出息,”转头对小石头说:“小石头也好好念书,争取以后像小雨姐姐一样,去北京上大学。”
小石头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音乐声中,并没有听到许阿姨的话,只是礼貌性地冲我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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