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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话:苇子峡】(1 / 2)

【第20话:苇子峡】

我们站在苇子峡乡37号农户前,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崔剑武的儿子,也就是说,他应该是崔晓燕的兄弟。

“您好,我们来是想打听一个人——崔晓燕。”我说。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抿紧了。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吴怀砚脸上,在她的墨镜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远处的棉花地上。

“你们打听我姐干什么?”

果然,他是崔晓燕的弟弟,我心里闪过一次窃喜,这次也算没白来。

“你们走吧,”他弯腰提起水桶,转身要往屋里走,“没什么好打听的。”

“大哥,”我叫住他,“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我们从柳镇过来,你姐姐是我小舅舅的同学。”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小舅舅叫于文杉,”我接着说,“柳镇铁中的,跟崔晓燕同班。”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水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脚面上。

“你帮不上忙,”他说,“我也帮不上,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帘子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慢慢落定。

我和吴怀砚站在院门前,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院子里那堆棉花稭秆被晒得发白,像一堆枯骨。

吴怀砚对我耸了耸肩,我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棵老榆树,树荫下有一个空着的小马扎。一个戴草帽的女人从棉花地里直起腰,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弯下去了。

“等等吧。”我说。

吴怀砚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走到老槐树的树荫下,我让她坐在马扎上,我把帆布包垫在地上,席地而坐。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风大了一些,吹得芦苇荡哗哗地响。37号院门外的帘子掀开过两次,每次那个男人探出头来看一眼,又把帘子放下。

第二次的时候,他手里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吃,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我们,但始终没有开口。

我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对着芦苇荡和棉花地,信手涂鸦起来。

第三次,男人掀开了帘子,端着一个搪瓷盆,向我们走了过来。盆里装着半盆棉桃,青的、裂开一点缝的、已经露出白絮的,混在一起。他没有说话,在老榆树下坐下来,把盆放在脚边,开始剥棉花。

他剥得很慢,先把棉桃捏开,用拇指和食指把棉絮揪出来,扔进旁边一个蛇皮袋里。棉絮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壳,他用手撚掉,动作熟练但迟缓,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磨蹭。

“大哥,我帮你。”吴怀砚很轻柔地说。

她蹲下身,从盆中捡起一个棉桃,学着男人的样子捏开,把里面的棉絮揪出来。

我也赶忙蹲到吴怀砚身边,和她一起剥起棉桃,棉桃的壳很硬,边缘扎手,棉絮倒是软的,攥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像是还带着太阳的体温。

我们剥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盆里,男人捡出来扔掉。

蛇皮袋里的棉花越来越多,盆里的棉桃越来越少。太阳又往下滑了一截,光线变成了橘红色,落在棉花地里,把那些白色的棉絮染成了淡粉色。

“我看你们,倒也不像坏人”。男人忽然开口了,“你们怎么知道她的?”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她”是谁。

“他是我小舅舅的同学,”我说:“我在查我小舅舅的事,查到了她。”

“你小舅舅怎么了?”

“失踪了……18年前就失踪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剥棉桃。

“我姐也死了二十多年了。”他说,“你小舅舅叫什么?”

“于文杉,您听过这个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没印象了,我那时候年纪还太小。”

他把手里那个棉桃剥完,把棉絮扔进蛇皮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您比姐姐小很多吗?”吴怀砚擡头问他。

“嗯,小10岁,出事的时候我才刚上小学,什么都不懂。不过小时候,我姐对我好,经常带我去棉花地里捉蚂蚱,用狗尾巴草串起来,一串一串的,拿回家喂鸡。她还会用芦苇编蚂蚱笼,编得可好看了,比街上卖的都好。”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棉花地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学习也好,”他继续说,“老师说她是考大学的料,我爸妈供她上学不容易,她自己也争气,成绩一直不错。”

男人停了一下,从盆里拿起一个棉桃,捏了一下,没捏开,又放下了。

吴怀砚看着他,推了一下墨镜。

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姑娘,你的眼睛……能不能看见?”

吴怀砚微笑了一下,耐心地解释道:“大哥,我不是盲人,能看见,我的眼睛见不得光,在黑暗的地方才能睁开。”

“哦,”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像自言自语似的说:“看见你,我倒想起我姐来了,她那时候也像你这么瘦,白白净净的,话很少。”

“大哥,我叫吴怀砚,今天突然来,打扰您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还没做自我介绍,于是赶忙说道:“我叫谷雨,我们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今天打扰了。”

崔晓虎点了点头,“我叫崔晓虎,我跟我姐,一个燕、一个虎。”

“听说柳镇要没了?”崔晓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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