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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话:花名册】(1 / 2)

【第19话:花名册】

沈老师走了,带走了他关于柳镇的所有回忆,他留给我的那张旧报纸,此刻正在我手里,带着粗糙的触感。

1984年6月27日,徐东海老师卧轨身亡,这个日期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里。我总觉得它和崔晓燕的自杀、小舅舅的失踪,有着某种不祥的关联,可我却始终找不到串联起它们的线索。

“沈老师说,崔晓燕是借读生,爸妈不是铁路职工,她爸爸还是个聋哑人……”吴怀砚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急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满是茫然和沉重。

“她爸爸是聋哑人,”我喃喃自语,重复着沈老师说过的话,“柳镇不大,聋哑人应该不多,如果能找到她爸爸,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关于崔晓燕的事,知道她为什么辍学,为什么自杀。”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吴怀砚,她猛地擡起头,“对了,找民政办。”

我不解地看着她,她继续说:“镇残联有残疾人档案,崔晓燕的爸爸是聋哑人,应该有登记。”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我们图书馆跟镇政府有业务往来,我认识一个文化站的工作人员,她也许能帮忙介绍。”

我没有立刻回答,阳光晒在我的肩膀上,有些发烫。我在想,崔晓燕的家人会知道些什么?他们会愿意跟一个陌生人谈论二十多年前死去的女儿吗?

“试试吧。”我说。

“嗯。”吴怀砚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我和吴怀砚去了镇政府。

民政办在镇政府一楼,我们到的时候,刚过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院子里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白,踩上去鞋底发软。

“我同事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负责残疾人登记花名册的工作人员就在办公室等我们,我们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吴怀砚轻声说。

我们走进办公楼,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气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廊尽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按照吴怀砚同事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二楼最东边的办公室。吴怀砚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请进。”

我们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放在屋子中间,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档案,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柜,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整齐,正低头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听到动静,他擡起头,看向我们。

我愣了一下。

年轻男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局促的尴尬。

“谷雨?”他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是周奇?”我说。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蛮横的、却又刻意收敛着的目光——我几乎认不出来。

他就是小时候那个留级的小霸王,那个在操场上欺负我、被我骑在身上打了一顿的周奇。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很宽,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但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看,又不太敢看。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

沉默了两秒,他的右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张开嘴,又合上,又张开。

吴怀砚在一旁悄悄地问我:“你们认识?”

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周奇的声音有些涩,跟电话里公事公办的干脆不一样,多了几分笨拙。

“谷雨,小时候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候不懂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打我……打得对。”

他说“打得对”的时候,嘴角憨厚地咧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终于擡起来,碰上我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一种长大了之后才学会的、对过去的真诚。

“咳,小时候的事,我都忘了。”我故作轻松地说。

他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笑起来说:“你跟小时候变化不大,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你变化挺大的……稳重了……也变帅了。”我这倒不是恭维的话。

周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移话题道:“你们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你们先坐。”

周奇转身走到文件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登记册。

这本册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写着“柳镇残联聋哑人花名册(1980-1985)”。

“你们要找一个姓崔的男性,年龄大概60~70岁是吗?”

“是的。”我点头答道。

周奇把档案放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仔细查找着,神情认真而专注。我看着他,觉得有些神奇,从现在的他脸上,完全看不到小时候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我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找到了,”周奇眼前一亮,指着档案上的一行字,对我们说,“你们看,崔剑武,男,1941年出生,聋哑人,今年正好67岁,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了。”

我和吴怀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喜。

“太谢谢你了,周奇,”我连忙说道,“可以让我们把家庭住址抄下来吗?”

“这个……”周奇面露难色,“我们工作人员不能随便透露公民信息啊。”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却故意把登记册转向我,在一个地方指了指。

我心领神会,立刻快速浏览了一下地址登记栏,在心里默记了两遍。

“那就这样吧,谢谢了。”我起身,轻轻拽了拽吴怀砚的衣角,示意她可以走了。

周奇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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