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话:虚构的第三人】(1 / 2)
【第18话:虚构的第三人】
我读完最后一句,把书合上。
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征文作品选的封面上,照在那棵扭曲的胡杨树上,我仿佛能看到三个少年站在戈壁滩上的身影,风扬起他们的衣角,眼里有对远方的憧憬,也藏着一丝无以言明的怅然。
吴怀砚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没怎么动过的酸奶,眼神落在我手中的书上。
“虽然小说是虚构的,”她终于开口说:“但我觉得这篇小说里的‘三个少年’是有原型的,就是你小舅舅,还有我爸爸。”
我点点头,我读完也是这样的感觉。我又翻开书,仔细看看了前言,里面提到这次征文大赛开展于1984年3月,那时我的小舅舅18岁。
我把书放在书桌上,突然意识到,他当年可能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这盏台灯下,写下了这篇文章,写下了他曾经灿烂的青春。
“可第三个人?是谁呢?”吴怀砚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我想起李建军提起的崔晓燕,这个人让我非常在意。于是,我将李建军告诉我的事,详细地讲给吴怀砚听。
吴怀砚听后,陷入了沉默。
我向后靠去,仰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假设,我是说假设……”吴怀砚慢慢地开口,我双手枕在后脑勺下面,侧头看着她。
“假设崔晓燕就是那第三个少年,你小舅舅有意把她写成了男生,因为那时候的高中,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会被人议论,他想把这段经历写下来,所以刻意隐瞒了性别。”
“所以,他们三个原本计划一起离家出走,离开柳镇?”
吴怀砚点了点头。
我沉默了,觉得吴怀砚的话很有道理。在那样的年代,一个女高中生的自杀,应该是轰动柳镇的事,但却很少有人提起,也无人知道原因,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便言说的隐情。
小舅舅也许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藏起那段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往。
“我们再去一次沈老师家吧,”吴怀砚突然语气坚定地说:“沈老师记得你小舅舅,就有可能也记得崔晓燕,我们也许能从他那儿得到更多崔晓燕的信息。”
“好,”我立刻坐起身,拽了一下衣服,“我们明早就去,趁沈老师还没搬走。”
现在的柳镇,每天都有人搬走,那个真实存在过的柳镇,以及我在这里度过的童年,都像一列运行中的列车那样,正在与我擦肩而过。
第二天一早,我和吴怀砚在巷口碰面,一起往沈老师家走。
路上,我们看到几个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他们拿着工具,在拆除一栋旧房屋,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尘土飞扬,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几个人站在远处,望着被拆除的房屋,眼神里满是落寞。
我们加快脚步,朝着沈老师家的方向走去。几分钟后,我们远远地看到沈老师家的院子前停着一辆卡车,几个人正在忙着搬东西,几个大纸箱堆在院子门口,里面装满了衣物、书籍和一些旧家具,还有几个包裹整齐的被褥,靠在墙边。
我探头往院子里看,看到沈老师正拿着水管,给那棵石榴树浇水。
“沈老师。”我叫他。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我们,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他说着,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腰来,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慢慢地、艰难地重新挺直。
“沈老师,你这是要搬家了吗?”我问。
沈老师点点头,指着正在搬沙发的两人说:“这是我儿子和儿媳,说什么也要让我搬家了。”
“打扰您了,沈老师。”吴怀砚轻声道。
“没事没事,来,你们进屋说。”沈老师把我们领进屋,但此时客厅里已经没有沙发了,只剩下一张折叠桌支在中间,我们怕影响搬家的工人,有些尴尬地站在一个角落里。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沈老师问。
“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我刚说完,沈老师突然拍了下脑门说:“差点儿忘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说着,他走到一堆纸箱前,从里面拿出一叠报纸,仔细翻了翻,说道“就是这张了。”
他把报纸对折了一下,指着上面的一个版块说:“你们看看,这里。”
我接过报纸,因为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有些发脆了,轻轻一抖,落下粉尘。
那段新闻的标题是:《柳镇铁路中学体育老师卧轨身亡,原因不明》。
我小声念给吴怀砚听,新闻里写道:1984年6月27日深夜,柳镇铁路高中体育老师徐东海,在铁路高中东侧货车铁轨卧轨身亡。经当事司机及副司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经调查,事故原因为当事人醉酒,在铁轨上睡着。当晚大雾,能见度不足200米,司机未能提前发现。具体细节,铁路部门和学校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报道中还提到,徐东海老师今年41岁,在柳镇铁路中学任教17年,性格开朗,工作认真,深受学生和同事的喜爱。
“6月27日,”吴怀砚凑过来,看着报纸上的日期,轻声说道,“放暑假前的几天。”
我点点头,沈老师突然说:“对了,你们刚才说,想打听什么人?”
我暂时放下脑中混乱的信息,说道:“沈老师,你记不记得我舅舅于文杉的班级里,有一个叫崔晓燕的女生?”
沈老师皱起眉头,陷入思考。
我想提醒他一下,于是又补充道:“这个女孩……后来自杀了。”
“哦,”沈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这个女孩,记得记得。”
“您对她有什么印象?”我追问道。
“崔晓燕啊……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惹事,也不爱说话,但每次给她讲完题目,她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声‘谢谢老师’。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有些学生下了课站起来就走,连招呼都不打。她不一样。”
沈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自杀,可惜,可惜了。”
“那您记不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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