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话:花名册】(2 / 2)
“谷雨。”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奇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浅蓝色的衬衫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你小舅舅的事,我也听说过。如果查到了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嗯,谢谢。”他的话让我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温暖。
“其实……”周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叫过你丑八怪,但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释怀地说:“谢谢你周奇,我知道了。”
走出镇政府,我对吴怀砚说:“我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去苇子峡乡吧。”
“好。”吴怀砚点头。
出租车上,吴怀砚轻笑着问我:“你小时候,打过这个周奇?”
我嘿嘿笑道:“那是一年级的时候吧,他比我高一个头,但我爸跟我说过,有人欺负你,就先把带头的干翻,我就照做了。”
吴怀砚轻轻笑了一声,望向窗外。
车窗外,路两的棉花地一眼望不到头。棉花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厚实得发亮,在风里翻动的时候,露出背面浅灰色的绒毛。棉桃已经结了不少,青绿色,鼓鼓囊囊的,像攥紧的小拳头。有些开得早的,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在阳光下亮的晃眼。
“你紧张吗?”吴怀砚问。
“有一点。”
“我也是。”
快到村口的时候,路两旁的芦苇疯长,一人多高的芦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叶片狭长锋利,风一吹,芦秆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沉闷又辽阔,像大地藏在喉咙里的叹息,漫过棉田,漫过散落的农户家。
我和吴怀砚下了车,热浪瞬间扑在脸上,带着棉花叶的青涩与泥土的干燥,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农户区散落在棉花地与芦苇荡之间,清一色低矮的土坯房,黄泥墙被太阳晒得发白、开裂,屋顶铺着干枯的芦苇秆,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篱笆上,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两个陌生的身影,扑棱着翅膀飞进芦苇荡,转瞬消失不见。
我们按照花名册上的地址,慢慢寻找着37号。农户区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还有农户们劳作的声音。这里的住户大多是种植棉花的农户,此刻,不少人正在棉花地里忙碌着,身影在绿油油的棉花苗中穿梭。
脚下的泥土松软,沾在鞋底,越走越沉。找了大约十几分钟,我们终于找到了37号。这是一栋低矮的土坯房,门口围着一圈简陋的篱笆,篱笆上爬着一些葡萄,门口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装着一些刚摘下来的棉花。
院子里静悄悄的,隔着稀疏的门板,能看到院子中间的一棵枣树。一只黄狗趴在墙根的阴影下,舌头耷拉在外面,喘着粗气。它看见我们,只懒洋洋地擡了擡眼皮,又把头埋回前爪,没有丝毫吠叫。
我擡手敲了敲门,指节碰在干枯的门板上,发出干涩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没有回音。
我又加重了力道,连敲三下,院子里终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一个低沉的男声:“谁啊?”
“您好,请问这里是崔剑武的家吗?”我问道。
院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旧衣服,皮肤晒得黝黑,身材不高但很敦实,脸上带着农人的憨厚,看着我们说:“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找崔剑武。”
男人眉头一蹙,语气硬邦邦的,“他已经去世好些年了,你们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听到“去世”两个字,我和吴怀砚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又说:“我是他儿子,崔剑武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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