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搬迁公告】（2 / 2）

“哎呦，小雨可真有出息。”男人笑得很真诚：“能从柳镇走到北京，不容易啊。”

姥姥又问：“建军，你有孩子了吗？孩子多大啦？”

男人道：“早有了，孩子都17了，明年要考大学了。”

姥姥无意识地脱口而出：“看我这记性，你跟文杉一般大，今年也有42了，怎么能没孩子呢……”

说到这儿，姥姥好像突然意识到小舅舅在24岁那年就停止了年龄的增长，所以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伤感。

这伤感让男人也注意到了，他稍微愣了一下，连忙拿出文件递给姥姥，说道：“阿姨，您是户主，您要在这张确认书上签字。”

姥姥从茶几下层拿出老花镜戴上，男人递给她一支笔，说：“您仔细看看，确认再签字。”

姥姥轻轻摆摆手：“都要搬走了，房子也要还给公家了，没什么可确认的了。”

说完，她拿起笔，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温佩君。

男人走后，我问姥姥：“姥姥，他是谁？”

姥姥说：“他是你小舅舅的高中同学，叫李建军，他爸以前在沿线小站工作，他妈身体又不好，你小舅舅带他回家吃过几次饭，也是个老实孩子。”

说完，姥姥转身走进卧室，轻声对我说：“小雨，你看书吧，姥姥腰疼，进屋躺会儿。”

卧室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姥姥哀伤的侧影，像一个无解的问号。

柳镇邮局离姥姥家不远，走路大约十几分钟就能到，邮局门口立着一个绿色的邮筒，如今已经漆皮斑驳。我推门走进邮局，一股纸张和胶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不大，柜台是老式的水泥台子，台面上铺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几张邮政储蓄的宣传单，已经褪了色。

我看到李建军正在柜台后面分拣信件，他穿着一件绿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李叔叔好。”我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

他擡头看了看我，过了几秒才认出我来：“你是小雨？昨天我们刚见过？”

“是我。”我点点头。

李建军语气温和：“是不是你姥姥有什么事，让你过来找我？”

“不是的，”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一下气，“我是想问问您，我小舅舅于文杉的事，您还记得吗？”

李建军愣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一台老式分拣机，在“嗡嗡”地运转着，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

他放下手里的信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我们是老铁中的同学，一个班的，还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关系还算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叔叔，您能跟我说说小舅舅的事吗？什么都行。”

李建军想了一会儿，擡手看看表说：“这样吧，我中午2点下班，你去对面那家凉皮店等我，我下班就过去找你。”

快到2点的时候，我走进凉皮店，店门头上挂着一个简单的蓝色匾额，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雷家凉皮”。

以前，我妈妈最喜欢吃这家店里的凉皮，她每次去跑车的时候，都要带一份在路上吃。这里曾经生意火爆，每到下午三四点，当天的凉皮卖完了，老板就会关店。

而这次我走进来的时候，店里的桌椅都空空如也，只有老板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发呆。

我坐下来，要了一份凉皮和米皮双拼，老板站起身，走去厨房，我发现他的一条腿已经有些跛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电风扇和老板切凉皮的声音。我看着头顶的电扇，想起小时候无数次担心教室里的电风扇会不会掉下来。

这时厨房传来一句：“要不要辣子？”

我回答：“要，多放点儿。”

店门被推开了，穿着绿色polo衫的李建军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