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谎言】(2 / 2)
“啪”。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不是吴怀砚的,是她爸爸的。
那双鸡翅木的筷子从吴渭的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子底下。他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坐着,两只手僵在桌面上方。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吴怀砚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变化。
“不认识。”吴渭说。声音很短,很硬,像一块石头扔在地上。
“爸,你再想想,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朋友……”
“我说了,不认识。”这一次吴渭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粗暴的力度。
吴怀砚没有再问了。她低下头,把那筷子冬瓜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冬瓜炒得有些咸了,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吴渭把筷子从桌子底下捡起来,用背心的一角擦了擦,重新拿在手里。他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吃饭吧。”他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晚上,吴怀砚睡不着,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在这样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她的眼睛可以自由地睁开,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看见。
突然,她听到一丝响动。不是平时她爸爸的呼噜声,而是,低沉的哭声。
很低很低的哭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了,你以为结束了,它又响起来,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明明灭灭的,怎么也不肯彻底熄灭。
吴怀砚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门旁边。
透过门缝,她看到吴渭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瓶白酒,酒已经喝了半瓶,瓶盖拧下来放在一边。他没有开灯,怕吵醒女儿,但客厅窗帘缝隙透出的光亮让吴怀砚看得更加清楚。
吴渭用手撑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她从来没见过爸爸这样哭。但现在,他哭了。
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吴怀砚如实对我讲了前一晚的事。
“我爸说不认识……但我肯定,他在撒谎。”
我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搅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你爸是哪年出生的?”
“1965年。”
“我小舅舅是1966年生的,那他们年纪差不多,也许是同学。”
但我知道,即使他们是同学,也无力解释任何疑问。如果吴渭和小舅舅是同学,甚至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好到可以勾肩搭背在公园的亭子里合影的朋友,但小舅舅失踪后,他没有来找过,没有来问过,没有任何人提起过他们的关系。
为什么?
除非,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一些让他不敢开口、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回忆的事情。
“小雨,”吴怀砚忽然说,“我们应该弄清楚。”
我很少听到吴怀砚的声音如此坚定,夹杂着倔强。
“弄清楚我爸爸到底在隐瞒什么,弄清楚你小舅舅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大杨树下,她闭着眼睛坐在波斯菊中间,安静得像一株植物。如今她还是一株植物,但已不再弱不禁风。
“好。”我说,“我们一起查。”
但是我们从哪里开始?这是第一个问题。
我们一起看着那张照片发呆,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正是高中时期的模样,或许,他们是在中学时认识的。
“先从他们的关系查起。”我说,“先确认他们是不是同学。”
说完这句,我和吴怀砚不约而同地说道:“柳镇中学”。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段珊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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