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旧照】（2 / 2）

“哦，”她点点头。

“你呢？要走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图书馆九月就要关了，文化局那边已经发了通知，所有的藏书都要转移到市里的图书馆，工作人员要么调走，要么自谋出路。”

“那你有什么打算？”

她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笑了笑，说：“我已经跟爸爸商量好了，去市里开一家咖啡书店。我租了一个铺面，不大，但够用了。我在学做咖啡，上个月刚考了咖啡师资格证。”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有些惊讶。

“去年，”她说，每周末去乌鲁木齐上两天课，来回坐火车……反正这趟火车上也没什么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柳镇到乌鲁木齐的火车，单程将近6小时，她学习的辛苦可想而知。

“那真好啊。”我说，脑中想象着店里的场景，是一幅让人心安的沉静画面。

“书店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我问。

“折纸书咖。”她微笑着说。

“真是个好名字。”我忍不住赞叹。

书就是折叠的纸，这让我忍不住想起，那些她在我的口琴声中静静折纸的岁月。

我们走过路口拐角，楼体墙壁上画着“喜迎奥运”的涂鸦。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举办北京奥运会了。

吴怀砚邀请我去她家吃饭，但想到姥姥一个人在家，我还是婉拒了。

“明天我再来图书馆看你。”与她告别时我说。

晚上，姥姥已经睡下了，我在台灯下小心地翻开笔记本，拿出那张旧照仔细看。

小舅舅旁边的男孩，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高高瘦瘦的，肩膀很宽，但少年时期的骨架还没完全长开，显得有些单薄。脸上棱角分明，眉尾微微往下压，眼睛细细长长的，眼神清澈而赤诚。

我把照片举近了一些，台灯的光透过相纸，把那些细小的纹路都照了出来。那个男孩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的右手搭在小舅舅的左肩上，看起来很亲密，像是很要好的朋友。

我也是小舅舅的好朋友，小时候经常跟着他一起玩，我居然从没见过这个人。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忽然，一个激灵从我脊椎的底部窜上来，像一条蛇顺着脊背往上爬，爬过头顶，爬过额头，爬过鼻梁，最后在眼睛里炸开。

我的手猛地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这双眼睛。

他是吴怀砚的爸爸——吴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