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话:不告而别的人】(2 / 3)
我把水管举起来,对准天空。水柱冲上去,在阳光下散成一片细细的水雾,亮晶晶的,有几滴落到了吴怀砚的帽子上。她擡起头,水滴落在她脸上,顺着帽檐滑落下来。
“小雨,你在干什么?”她问。
“我在做彩虹,”我说,“你擡头看。”
她仰起脸,那些细细的水雾落在她的睫毛上、额头上、鼻尖上,她张开嘴,接了几滴。
“我也想玩。”她说。
我把水管递给她,她捏住水管,水从管口滋出来,直接滋到了她身上。白色的薄外套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露出里面小背心的轮廓。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水管扔到地上,水柱在地上乱喷,把我们的裤腿都打湿了。
“哈哈哈哈”我笑得蹲在地上。
“你还笑!”她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但很快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们玩闹了好一会儿,衣服都打湿了,头发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我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样会感冒的”,吴怀砚停住了笑声。
她想了想说:“去我家吧,把衣服擦干。”
我犹豫了一下,我还从来没去过她家,确切地说,我还没去过任何同学的家。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不知所措。
“走吧”,她没等我回答就牵起我的手。
她带我走出公园,穿过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走进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那些楼房看起来比我姥姥家那片还要旧,墙皮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我们上到三楼,她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摸到那把大的,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门开了。
“进来吧。”她说。
我跟着她走进去,看到客厅里放着一张咖啡色的旧沙发,沙发上搭着一条皱巴巴的毯子。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圆形的玻璃烟灰缸,里面装满了烟头。
没有我姥姥家那么整洁,但也还算干净。
“我家有点乱是不是?”她好像猜到了我的想法,笑了笑,“我爸爸不太会收拾。”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你在这儿等我。”她说着,走进了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我。
“擦擦头发,不然会感冒的。”
我接过毛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她走到厨房里,我听见柜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瓶盖被拧开的“啵”的一声。
她端着一罐玻璃罐头走了出来,里面是一颗颗晶莹的白色水果,是荔枝罐头。
她用勺子舀起一颗荔枝,递到我面前。我小心地把头凑近,哧溜一下,把荔枝吸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说,“你也吃一颗。”
她又用勺子舀起一颗荔枝,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甜。”她说。
我们坐在沙发上,你一颗我一颗,把那罐荔枝罐头吃完了,连糖水都喝得干干净净。
突然,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很高,也许比我爸爸还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被风吹了一整天,脸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从腮帮子一直蔓延到下巴,他的眼睛细细长长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飘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那个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向吴怀砚。
“爸爸。”吴怀砚轻声叫道。
男人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他的声音比我想的要温柔一些。
“砚砚,这是你的同学吗?”
“是朋友,她叫谷雨。”吴怀砚回答。
“朋友?”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朋友好。谷雨,你吃饭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该回家了。
我抓起书包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我该回家了,我姥姥要等着急了。”
“不吃了饭再走吗?”吴怀砚的爸爸边说边脱下工作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不吃了,叔叔。”
“那下次来,叔叔给你做红烧肉。”吴怀砚的爸爸对我笑了笑,散发出更浓郁的酒气。
“再见。”我同时对他们两人说,快步跑出了楼道。
第二天见到吴怀砚时,我忍不住问:“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巡道工。”她说。
“巡道工?那是做什么的?”
“就是沿着铁路走,检查铁轨有没有问题,螺丝有没有松,枕木有没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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