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话:漫长的告别】(2 / 2)
“小雨。”
“砚砚,你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她的墨镜上。她伸出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我来送你。”她说。
她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我。“给你的。”
我往布袋子里看了看,里面是一个玻璃罐,装着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像挤在一起的彩色糖果。
“这都是你折的?”
“嗯。”吴怀砚点了点头。“365个。”
我把千纸鹤抱在怀里。“砚砚,谢谢你。”
妈妈从楼里走出来,拖着一个拉杆箱,朝我喊:“小雨,该走了。”我转过身,看着吴怀砚。她安静地站着,风吹着她白色的裙子,墨镜上映着灰蒙蒙的天。
我伸手抱了抱她,她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我的手臂。她伸出双臂,回抱了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走了。”
“一路平安。”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又放下了。
我转过身,走向那辆搬家卡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她还站在那棵白杨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有伸手去理。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擡起手,朝我挥了挥。
她扬起细瘦的手臂,像一束孤单的百合花。
我上了车,坐在姥姥旁边。她抱着那个搪瓷脸盆,盆里的零碎物件随着车的颠簸叮叮当当地响。爸爸坐在副驾驶座上,妈妈坐在他后面。两个工人关上车厢门,铁门哗啦一声合上,把那些旧沙发、旧柜子、旧缝纫机关在了里面。
卡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驶出了家属院。
我没有回头。车窗外,柳镇的屋顶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白杨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那条废弃的铁轨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我们,和当年的小舅舅一样,坐在一辆陌生的汽车上,告别了柳镇。
最终,我们都走了。小舅舅只是先走了。
新学期开学后,我收到了吴怀砚的信。
我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吴怀砚站在一家书店门口。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披在肩上,没有戴墨镜。她的眼睛闭着,微微侧着脸,面朝着阳光的方向,她手里抱着一束花,一束白色的百合。
她旁边站着她的爸爸吴渭,穿着一件干净的灰格子衬衫,胡子刮了,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们身后是木头的招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折纸书咖”。
我看着吴怀砚的侧脸,看着她瘦瘦的,窄窄的下颌。那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角度,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含着浅浅的笑。
那种表情,那种安静得像一株植物、却又倔强得像一块石头的样子。
我忽然想起了姥姥说过的话——“她长得很像她妈妈。”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用黑色笔写着一行字。
“小雨:我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和爸爸,是我最重要的人。吴怀砚。”
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我把照片放进抽屉里,一眼瞥到了那支口琴。
我已经很久没有吹过口琴了。
我把它举到嘴边,吹了一个音。音符在风里飘散,像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应了一声。
姥姥说,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但有些东西,走了也带不走。
我坐在窗边的阳光里,手里握着那支银色的口琴,听着口琴的声音在风里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岁月,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都慢慢走远了,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