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话:出走的决心】（1 / 2）

【第59话:出走的决心】

那段时间，文杉总是走神。

上班的时候，他对着账本发呆，数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下班的时候，他推着自行车站在单位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往东是家，往西是吴渭家，往南是铁轨，往北是戈壁滩。他站在路口，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亮了，才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他知道崔剑武还在跟着他。不是每天都出现，但每隔几天，他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他知道崔剑武不会动手，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在等文杉做出选择。走，还是不走。

文杉不想走，但他更不想死。

那天晚上，文杉从单位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没有骑车，想一个人走走。柳镇的晚上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地面照得惨白。他低着头，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到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时，忽然有人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臂很有力，像铁箍一样卡住他的喉咙。文杉本能地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臂，但掰不动。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跳得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别动。是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文杉愣住了。那不是崔剑武的声音，崔剑武不会说话。那是——他认识的声音。

那只手臂松开了，文杉转过身，看到老孙站在他身后，穿着深蓝色的铁路制服，没有戴帽子。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只玻璃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阴沉。

“孙叔？你干什么？”文杉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试试你。”老孙晃了晃手臂，看着文杉。“我刚才在马路对面看到你，喊了你几声，你没听见。魂不守舍的，被人跟了都不知道。”

文杉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孙说的是对的。

“走吧，到我家坐坐。”老孙转身往前走，文杉跟在他后面。

老孙家的屋子很空，有桌子、有沙发，但还是让人觉得空。老孙让文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说吧，怎么回事儿？”老孙在他对面坐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有一阵儿了。”

文杉捧着杯子，热水烫着他的掌心。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孙叔，”他缓缓地开口，“我想离开柳镇。”

老孙没有说话，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下散开。

“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

“跟你妈说了没？”

“没有。”

老孙弹了弹烟灰，“为什么想走？”

文杉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不那么烫了。窗外的风刮着树枝，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人在敲门。

“孙叔，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文杉擡起头，看着老孙。“但我得走，我留在这里，有人不会放过我。”

老孙看了他很久，把烟掐灭了。

“是有人不会放过你，还是你自己不会放过自己？”

文杉愣了一下。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跟着你？”

文杉惊讶地擡起头，“您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在你们单位门口，在家属院门口。我留意了他好几次，他不像是小偷，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他一直在看你。”老孙顿了顿。“他是谁？”

文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孙叔到底知不知道那些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了，就会把老孙也拖进来。他已经拖了太多人进来了，他不能再这样了。

老孙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外面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四下无人的夜里。

“文杉，”老孙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有些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问。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从小心地就好，你妈把你教得好，你不该被人这样逼着走。”

文杉低下头，眼眶红了。

“树挪死，人挪活。”老孙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不该被人逼着走，要走，你得自己走。他停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离开柳镇，给自己找条活路，你还年轻，不要一辈子困在这儿。”

文杉擡起头，看着老孙。那只清澈的玻璃眼里有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微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也许是一种更深沉的，可以称为智慧的东西。

“孙叔，你真觉得我该走？”

老孙点了点头。“为了你妈，为了你们家小雨。你走了，换他们一个安生。”

眼泪从文杉的眼眶里，扑扑簌簌地掉下来。

老孙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沓信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桌前坐下来，拧开笔帽，开始在信纸上写字。

“我有一个远房表弟，在四川雅安种茶。他那边缺人手，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他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先住下来，干点儿活，慢慢再想办法。”

写了一会儿，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地址——四川省雅安市。把信封递给文杉。

“我那个表弟，人老实，不会多问。你到了那边，就说是我徒弟，他会安顿你的。”

文杉接过信封，攥在手里。信封很薄，但沉甸甸的，压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扶着他。

“孙叔，您为什么要帮我？”

老孙把钢笔的笔帽盖上，沉沉地说：“文杉，我跟你爸是老同事，你爸走得早，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你家只有你一个男人，需要的时候，你得扛事儿。”

文杉点了点头，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