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话：真相的缺口】（1 / 3）

【第50话：真相的缺口】

从苇子峡打不到回柳镇的出租车，我和吴怀砚只好等班车。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班车终于缓缓开来，我和吴怀砚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开过一片棉花地，车窗外就是戈壁滩了，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一两棵骆驼刺从眼前掠过，很快就落在后面。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边缘磨了磨，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吴怀砚靠过来，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从看到这封信到现在，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路，始终没有答案。

信是给姥姥的。可姥姥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血压高，心脏也不好。前年冬天住过一次院，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妈妈因为这个，很多事情都不敢跟她说，怕她心脏受不了。

可是这封信，是崔晓燕写给姥姥的。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了所有力气，写下的最后几句话。如果我不把这封信交到姥姥手上，崔晓燕最后的心意，就永远断在了我这里。

而且，我更想知道，崔晓燕为什么会写信给我的姥姥。

“如果我是你，我会给她。”吴怀砚的声音不大，被班车颠簸得有些模糊。“你姥姥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我没有接话，把信封收回背包里，拉好拉链，抱在怀里。车窗外面的戈壁渐渐暗了下来，远山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条卧在地平线上的深色毯子。

回到柳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边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着水泥路面，我的影子走在前面，像是在带着我往前走。我和吴怀砚在邮局门口分开，她对我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别自己扛着。”她又加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姥姥家走。走到家属院门口，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窗户上贴着窗花，是过年时姥姥剪的，已经褪色了，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我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但姥姥不在。卧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您的收听，我们明晚再见。”然后开始播放一首老歌，大概是蔡琴唱的。

卧室的门开着，姥姥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一只手放在腰上。我走进去，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我。

“小雨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吃饭了没？饿不饿？”

“吃过了。”我说，“姥姥，您腰又疼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她想坐起来，“厨房还有饭，我给你热热。”

“不用了姥姥，”我按住她，“我真吃过了。”

我挨着姥姥坐下，轻轻给她捶腰。

她侧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小雨小时候就经常给姥姥捶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雨已经是大姑娘了。好孩子，好孩子。”

姥姥静静地说着，我的心里却翻江倒海。我到底该不该把那封信给姥姥呢？

收音机里蔡琴还在唱着：“椰子树的长影，掩不住我的情意，这绿岛的夜已经这样沉静，情郎呦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

我没有说话，姥姥又柔声问：“小雨，你今天去看谁了啊？”

我在心里狠狠下了决心，对姥姥说：“姥姥，我有东西要给您。”

说完，我走出卧室，去客厅沙发上打开我的背包，取出那封信。

等我再进卧室的时候，姥姥已经撑着坐起来了，我赶忙拿起枕头，垫在她的腰上。她看着我，眼里有红血丝，也许还有泪痕。

“你要给姥姥什么？”

我把那封信递到她面前，姥姥疑惑地说：“这是什么啊？”

“打开看看吧。”

姥姥接过那封信，打开，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听到信封口折叠的声音。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对折的纸被手指压平，折痕处几乎要断开，纸张发黄，边缘有些脆，有几处已经碎了，碎屑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没有去管。

她看着那封信。

我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信纸上的字，而是看着她的脸。卧室里灯光昏黄，照在姥姥的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分毫毕现。

那几行字很短，几秒钟就能看完。但姥姥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目光停在信纸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时间变得很慢，仿佛能听到秒针一下一下地响着，窗外的风吹来，灯光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我看到了一滴眼泪。

从姥姥的眼角慢慢地渗出来，沿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经过颧骨，经过嘴角，在下巴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一滴，两滴，三滴。那些眼泪像是踩在时间的回廊里，留下空荡的足音。

“姥姥……”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姥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把信纸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小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姥姥知道你舍不得你小舅舅，也知道你最近一直在调查。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姥姥可以告诉你了。”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你觉得……你准备好接受了吗？”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那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我心里一紧。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姥姥，我想知道。我最想知道的是……小舅舅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一直憋在我心里，憋了太久。从意识到杀死徐东海的是崔剑武，而崔剑武曾跟踪过小舅舅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我心里，像一根刺，深深地扎着，明显的刺痛。

姥姥看了我很久，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雨，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孩子。你猜的没错，你小舅舅……确实是被花瓶姑娘带走的。”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