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话:噩耗】(2 / 2)
“回去。回学校,回教室,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吴渭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在房间里弹了好几下,弹到墙壁上,弹到天花板上,弹到铁皮柜子的门上,嗡嗡作响。
“他死了,这是事实。我们不知道他怎么死的。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是……我们只是路过。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你记住了吗?”
文杉看着吴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哀求。
吴渭在求他闭嘴,求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求他把自己从那间器材室、那条铁轨、那个晚上里连根拔出来,扔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记住了。”文杉呆呆地说。
吴渭点了点头,拿起工具袋,打开门,从文杉的身前走出了宿舍。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文杉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当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很烈,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车轮胎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碎掉。
第二天,徐琳琳来了。
她穿着校服,左臂上别着一块黑布。那黑布不大,方方正正的,用别针别在袖子上,在白色的校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鼻头也红了,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兔子。她低着头走进教室,没有人跟她说话。大家都看着她,又移开目光,又看她,又移开。
文杉想起崔晓燕。
没有人给她戴孝,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死了。她死了,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落在地上,没人捡,没人看,没人记得。而徐东海死了,有女儿给他戴孝,有同事给他张罗后事,有学生为他难过。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不公平到让人觉得恶心。
放学的时候,文杉没有直接回家。他骑车去了那条的铁轨。
铁轨还是那个样子,不生不死,不老不灭。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暮色把一切都罩在一层半透明的纱里。
他蹲在碎石路基上,看着昨晚徐东海躺过的地方。碎石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旁边有一摊已经干了的痕迹,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碎石。冰凉的,坚硬的,扎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也许是想确定一些什么,确定昨晚不是梦,确定徐东海真的死了,确定自己没有杀人。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拖得很长,像有人在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起自行车,往家走。
走了没多远,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文杉。”吴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杉停下来,没有转身。吴渭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路口那盏路灯。灯已经亮了,但光很暗,在暮色里显得很孤单。
“我想过了,”吴渭说,“不管他怎么死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什么都没做。你记住了吗?”
文杉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盏路灯,看着几只飞蛾在灯泡周围扑棱着翅膀,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我们俩也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记住了吗?”吴渭说。
“……记住了。”文杉说。
吴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文杉站在路灯下,没有动。他和自己的影子之间隔着一块巴掌大的亮光,那块灰白干燥的地面上,落着几只飞蛾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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