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哑谜】（2 / 2）

他带着一个惊天的哑谜，失魂落魄地逃离。

他没有回宿舍，直接骑到了铁中。他在校门口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他站在那里，在一张张年轻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上寻找。他看到了文杉——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人群最后面。

“文杉。”

文杉擡起头，看到吴渭的脸之后，笑容僵住了。他走过去，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吴渭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那张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磨出了毛的纸，递了过去。

文杉接过去，低头看。路灯的光不够亮，他把纸举高了一些，凑到灯下。他看了很久，久到吴渭以为他要把那张纸吃下去。

“她死了？”文杉说。声音不像他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干涩而空洞。

“为什么？”

“我不知道。”

“谁告诉你的？”

“她爸。”

文杉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天上有几颗星星，暗淡的像是快要熄灭了。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崔晓燕的模样，闪过徐东海伪善的脸。

“是徐东海。”文杉说，“是徐东海害死了她。”

吴渭没有说话。他也擡起头，看着那几颗星星。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我们怎么办？”吴渭问。

文杉没有回答。

“文杉，”吴渭的声音坚定而沉重，“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晓燕不能白死，徐东海那个畜生，必须付出代价。”

文杉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撕成碎片。碎片从他手里飘落下去，有的落在他的鞋面上，有的被风吹走了，有的落在了路灯的阴影里。

“我要回家看一看谷雨。”他说，“她该醒了。”

吴渭不知道谷雨是谁。他没有问。

文杉静默地走了，吴渭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着篮球架上生锈的铁链，叮叮当当的，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文杉到家的时候，谷雨已经醒了。她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气球。是谷大鸣买的，红色的，飘在空中。

她看到文杉的脸，忽然笑了。没有声音的笑容，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像一个月牙掉在了她的脸上。

文杉伸出手，谷雨的小手立刻握住了他的食指。力气还是那么大，握得还是那么紧。他蹲在摇篮边，让那只手握着，没有抽开。

“你会长大的，”文杉说，“你会走路，会说话，会上学。你会遇到很多人，好的坏的。你会哭，会笑，会被人伤害，也会有人保护你。舅舅不知道能保护你多久，但舅舅会尽力的。”

谷雨听不懂。她只是笑着，握着舅舅的手指，吐了一个口水泡泡。泡泡破了，溅在文杉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温佩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她转身回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水流过她的手指，流过那些被岁月磨粗了的茧，流过那些缝了无数件衣服、洗了无数块尿布、被生活磨出了一道道裂痕的手指。

她把手泡在水里，没有动。

水哗哗地流着，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时间，像眼泪，像所有那些留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