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谷雨】(2 / 2)
“孙叔,您可真会说。”文槿笑了。
孙允珩也笑了,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递给文槿。“给孩子的,做个纪念。”
文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银的长命锁。锁不大,比成年人的拇指大不了多少,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反面刻着一朵莲花。崭新的,熠熠发光。
“孙叔,这太贵重了……”文槿刚要推辞,孙允珩摆了摆手。
“不贵重,给孩子戴着,辟邪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谁解释:“这孩子,我看着亲。”
温佩君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看到那把长命锁,目光停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说了句:“老孙,今天多喝两杯。”
“好。”孙允珩说。
那天中午,孙允珩坐在文杉旁边,喝了两杯酒。他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看谷雨。谷雨躺在摇篮里,睡得很沉,偶尔动一下手指,或者皱一下眉头。他看着那些微小的动作,不时露出笑意。他的眼睛里透出深而柔的光,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
谷雨在睡梦里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一颗小小的核桃。孙允珩看着那个哈欠,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牙齿。文杉从来没有见过孙叔笑得这么开怀。
谷雨满月酒散后,客人陆续走了。孙叔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孩子,才轻轻带上门。
温佩君收拾完碗筷,把文槿和文杉叫到里屋,掩上了门。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洗碗的抹布,没有放下。
“刚才老孙送的那把长命锁,”温佩君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文槿你收好,别弄丢了,这把锁,至少得花老孙一个月工资。”
“妈,我知道的。”文槿说。
温佩君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放在膝盖上。
“其实老孙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女儿。”她说。
文槿愣了一下。文杉也愣了一下。他们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那时候他刚当上火车司机,从柳镇到兰州,一趟来回好几天,他老婆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孩子才一岁多,发烧,烧成了肺炎。那时候医疗条件差,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温佩君的声音带着伤感,“他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屋子里安静了。谷雨在文槿怀里动了一下,发出“嗯”的一声,又睡过去了。
“后来呢?”文杉问。
“后来他老婆身体一直不好,再也没有怀上过。”温佩君顿了顿,“再后来,他老婆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文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谷雨。谷雨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
“你孙叔这个人,心实。”温佩君说,“我看得出,他是真喜欢咱们小雨。”
“这事你们知道就行,”温佩君站起来,把抹布搭在胳膊上,“别跟人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文槿发了一会儿呆,抱着谷雨回了房间。
文杉一个人站在里屋,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隔壁孙叔家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暖光。
那盏灯还亮着,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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