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危险的托词】(1 / 2)
【第31话:危险的托词】
文杉的日子,比秋寒更难熬,自从撞破崔晓燕的秘密,他就日夜辗转反侧,没有片刻安宁。
他翻来覆去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告诉妈妈。
这几天里,他几乎没有睡着过。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念头——怎么开口,开口之后会怎样。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妈妈会骂他,甚至会打他,也许妈妈会找到学校。他怕的是最后一种,如果妈妈去找学校,崔晓燕的事就会被所有人知道,她就彻底完了。
但如果不告诉妈妈,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钱,没有门路,没有能力带崔晓燕去市里做手术。他甚至不知道手术要多少钱,要找哪个医院,需要什么手续。他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书包里除了课本就是借来的小说,连一张火车票都不会买。
他只能赌一把,向妈妈求助。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崔晓燕,崔晓燕低着头,没有哭,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她说:“我听你的。”
这天晚上,文杉终于下定决心。
他妈在家,姐姐和姐夫都已经回去工作,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妈妈坐在缝纫机前,缝着一件半成品的婴儿衣服。橘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头发有些白了,夹杂在黑色里的银丝,一根一根的,在灯下闪闪烁烁。她的手很稳,布料在针头下慢慢移动,针脚又细又密。
文杉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等到妈妈把那件衣服踩完。她剪断线头,把衣服抖开,举到灯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擡起头,看到文杉站在门口。
“文杉,回来了?”她问,“怎么站着,有话要说?”
文杉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绞得很紧。
“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温佩君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事?”
文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在心里把那些话排练了无数遍,但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妈,我……我做错了一件事。”
温佩君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
“有一个女生,”文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她怀孕了。是我……”
他听到了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温佩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从正常的肤色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像是一张纸被水浸透了,慢慢变得透明。
空气凝固了。缝纫机的灯还亮着,嗡嗡地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温佩君站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
文杉没有看到扇过来的那只手,他只听到风声,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重到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直响。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火燎过。他没有去捂脸,就那样歪着身子,看着地面。
温佩君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在发抖。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文杉咽了一口唾沫,“我让一个女生怀孕了。”
第二巴掌没有落下来,温佩君扬起的手慢慢放下,垂在身侧。她站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声音。她转过身,背对着文杉,走到窗边,用手撑住窗台。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瘦小,有些弱不禁风。
“妈,我知道错了。”文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但那个女生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她不敢告诉家里。我……我想帮她。”
温佩君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背对着的方向传来,沙哑的,干涩的。
“她是谁?”
“妈,您别问了,反正……她是个好人。”
“好人?”温佩君转过身,眼睛通红,“好人能让你……能跟你……”
她没有说完,又转过身去,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文杉站在那里,心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也不敢看她的背影。他只能低着头,等着。
过了很久,温佩君的声音又响起来,平静了一些。
“她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
“她多大了?”
“跟我差不多大。”
“跟你差不多……”温佩君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甘。
她走回缝纫机前,坐下来,把那件刚做好的婴儿衣服拿起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篮子里。她的手还在抖,叠了好几次都叠不整齐。最后她把衣服展开,又重新叠,才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她怀孕多久了?”
“可能……”文杉并不是很确定,含混地说道:“两三个月了。”
“她叫什么?”温佩君问。
“您别问了。”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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