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话：危险的托词】（2 / 2）

文杉咬了咬牙，“崔晓燕。她叫崔晓燕。”

温佩君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接了一杯凉水，站在灶台前喝。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文杉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混蛋的人。

那天晚上，文杉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哭声。声音很轻，压得很低。

文杉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每一个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妈妈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在哭声中，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句子，“老于，我对不起你”“你走了，我没有把孩子教好”。

文杉的心，碎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文杉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厨房了。

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切好了咸菜，码在白瓷碟里，上面淋了几滴香油。妈妈背对着他，在洗碗。她的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么利索，洗碗巾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妈。”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应。

他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过了一会儿，她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在碗架上，转过身。她的眼睛有些肿，眼袋下面有一圈青色，但表情是平静的。

“吃饭吧。”她说。

他们坐在餐桌旁，一人一碗稀饭，一碟咸菜，温佩君把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文杉一半。

文杉低着头吃，吃不出味道。

温佩君放下筷子，看着文杉。

“那个女孩，”她说，“你……喜欢她？”

文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问题。

“嗯。”文杉点了点头。

这不是撒谎，他对崔晓燕是有些喜欢的，他想保护她，想帮她，想让她从这个噩梦里走出来。这些感情是真的，只是很难用“喜欢”这个词概括。

温佩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们还小，”她说，“不能因为一时糊涂，把一辈子耽误了。”

文杉不做声，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带她去市里做手术，但我不知道要去什么医院，要多少钱。”

温佩君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来安排，”她说，“你告诉我，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文杉擡起头，看着妈妈。她的脸还是那样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块手帕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叠。

“妈，”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谢谢……”

温佩君摆摆手，不想听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这么做，不是原谅你，是不想毁了你们两个，你们……还太年轻。”

她把手帕塞回口袋里，站起来，收了碗筷，拿去厨房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碰着碗，叮叮当当。

一滴眼泪，从文杉眼眶里滚了出来，他的嘴角尝到一丝咸涩。

“除了我，别跟任何人说。”温佩君没有回头，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妈。”文杉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滚落下来。

文杉告诉崔晓燕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妈……她不怪我吗？她真愿意帮我？”她问。

“不怪。”文杉说，她没有告诉崔晓燕是自己撒了谎，“她愿意帮你。”

崔晓燕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文杉。”

文杉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他说，“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崔晓燕的心里还有很多恐惧和不安，但总算是多了一丝解脱。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能让她摆脱困境的出路。

他们约好周六早上七点在火车站碰面，温佩君会从家里出发，文杉去接崔晓燕，三个人在候车室汇合，一起坐火车去市里。

温佩君前不久刚陪女儿文槿去过市里的医院做产检，她对去医院的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