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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话:暗结】(2 / 3)

文杉坐在旁边,看着文槿艰难地把那碗姜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她的手指捏着碗沿,指节泛白。喝完最后一口,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碗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当妈可真不容易。”文杉说。

文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一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了。

“你以后也会结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文槿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杉低下头,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的孩子”这个词很遥远,远得像戈壁滩尽头的地平线,看得见,但永远走不到。

又一天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文杉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化学练习册,第二十六页,一道关于摩尔浓度的计算题。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脑子里却什么都没进去。

他不自觉地擡起头,目光穿过几排课桌,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崔晓燕坐在那里,低着头,面前的课本打开着,但她的手没有动。她的肩膀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像是在抵抗什么。她额头两侧的碎发有些凌乱,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文杉看了她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到崔晓燕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她用手捂住嘴,伏到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前排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过去。

崔晓燕忽然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捂着嘴,踉跄着冲出教室,几乎是在跑。教室的门“嘭”地打开,又“嘭”地关上,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几个同学擡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班主任不在。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文杉坐在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他站起来。

“文杉,”同桌李建军擡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去厕所。”文杉低声说。

走出教室的时候,文杉的步子很慢,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他想起姐姐捂嘴跑向厕所的画面,想起她干呕的声音,想起妈妈说她“吃什么吐什么”。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女厕所在走廊的另一头,文杉站在拐角处,不敢走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靠墙站着,屏住呼吸。

他听到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呕吐声。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呕吐声之后,是沉默,然后是抽泣的声音。

文杉静静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慢慢走回教室。他走回座位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怎么了?”李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突然肚子疼。”文杉说,弯下腰,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耳边是同学们翻书的声音、写字的沙沙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每一种声音都像是在往他的耳朵里钻,钻到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是姐姐干呕的画面,和崔晓燕冲出教室的背影。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纸,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

离放学还有几分钟,文杉拎着书包,偷偷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骑车往苇子峡的方向走。他知道崔晓燕每天放学都要走那条路回家,他要先骑过去,就能在半路堵住她。

路两边的棉田已经白了,不是星星点点的白,而是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白。整片大地像是被一场大雪覆盖,棉桃炸开了壳,棉絮从裂口里挤出来,一团一团的。叶子已经枯萎了,变成黄褐色,蜷缩着挂在棉秆上,像一双双干枯的手,捧着那些白色的果实。

他骑了大约二十分钟,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坐在地上,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崔晓燕。她一个人走在路边,背着书包,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崔晓燕。”

他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崔晓燕停下来,擡起头看到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那惊慌很短暂,像闪电一样,一闪就没了,只剩下平静的、有些疲惫的眼神。

“文杉……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专门等你的。”文杉看着她,“我有话问你。”

崔晓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荒寂的田埂边,只有萧瑟的风声,四周没有任何人。

“你身体不舒服吗?”

崔晓燕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吐?那天晚自习,你跑出去了,我听到你在吐。”

崔晓燕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弦。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姐怀孕了,她也吐。”文杉的声音很低。

崔晓燕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点了xue的木偶。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没有伸手去拨,任它贴在那里,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你是不是……跟我姐一样?”文杉问,声音有些发抖。

崔晓燕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那抖动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手指,蔓延到整个人。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打在土路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文杉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他站着,看着崔晓燕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不该走上前,该不该拍拍她的肩膀,该不该说一句“没事的”。

“是谁?”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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