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话：变天】（2 / 2）

接下来的几天，吴渭几乎天天都去铁中。

他不再去篮球场了，而是站在教学楼下面，或者在校门口徘徊。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苍蝇。但他控制不住。他想见到崔晓燕，想亲口问她一句——你怎么了？

但他一次都没见到。

她好像在躲着所有人。课间的时候，别的女生都三五成群地站在走廊上聊天，她的座位是空的。放学的时候，他站在校门口等，等到人都走光了，也没看到她出来。

铁中有一个小门，在操场后面，通向一条土路，很少有人走。吴渭去过一次，门锁着，铁链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这天，他绕到小门这里，发现上面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门里走出来。

白衬衫，深蓝裤子，马尾辫。低着头，步子很快。

吴渭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他几乎是跑着追上去的。

“崔晓燕。”

她停下来，但没有转身。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崔晓燕，”吴渭走到她面前，喘着气，“你最近怎么了？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崔晓燕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没有血色，像是生了什么病。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你是不是不舒服？”吴渭问。

崔晓燕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和吴渭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你走吧。”她说，声音很小，很冷，像冬天里的风。

“我送你回去。”吴渭说。

“不用。”

“天快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崔晓燕擡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吴渭几乎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还有一点儿——也许是愤怒。

“别跟着我！”她冷冷地说。

像一块石头，砸在吴渭的胸口上。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走得很快，快到吴渭来不及追。她的白衬衫在暮色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吴渭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追，也许是因为她那句“别跟着我”，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用。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不高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十月的一天，吴渭收到了一封信，是妈妈写来的。

他拆开信的时候，手有些抖。不是兴奋，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信很短，妈妈在信上说，继父在务农的时候从田埂上摔下来，掉进沟里，摔断了腿。医生说要做手术，要打钢板，要住很长时间的院，家里的钱不够。

吴渭坐在床边，把信看了三遍。

他把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他伸手摸了摸那沓钱。那些他省了将近半年、叠得整整齐齐、准备买自行车的钱。

他把钱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数。二十块。他数了三遍，都是二十块。

他拿着钱，呆呆坐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钱装进上衣的口袋，出门去了邮局。

邮局里还是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吴渭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柜台上。男人数了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给他一张汇款单。

他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填写。

他把汇款单交给男人，男人盖了个戳，把回执递给他。

他把回执折好，塞进口袋里。

微胖的男人突然擡头对他说：“变天了，多穿点儿。”

吴渭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出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