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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囚笼之外(1 / 1)

第一百零八章囚笼之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沐以安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尴尬和愤怒,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接触到冰凉的地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踉跄着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衣柜里空荡荡的,一件衣服也没有,别说他自己的衣服,就连一件能临时蔽体的浴袍都没有。梳妆台抽屉里只有秦檀石的袖扣和领带夹,冷硬的金属光泽刺痛了他的眼。

沐以安停下动作,扶着额头苦笑。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秦檀石故意的。

就在他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楼下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伴随着管家小心翼翼的问候,还有秦母略显不满的声音隐隐传来。

秦檀石回来了。

楼上的沐以安听到那个声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肌肉都泛起了僵硬的酸痛,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放松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索性重新回到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楼下,秦檀石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母亲,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他昨天把沐以安安置好后,就马不停蹄地去处理车祸的后续事宜,特意吩咐过管家不准任何人上楼打扰,尤其是母亲。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管家,眼神里的寒意像冰刃,让管家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

秦檀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迈开长腿,快步冲上楼去,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带着压抑的焦灼。

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秦檀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张宽大的床上。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显然人还在。

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他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只剩下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沐以安的睡颜。

少年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还有些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显然是昨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劳累。

秦檀石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沐以安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个用力就会弄疼他。

接着,他轻轻将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沐以安露在外面的肩膀,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秦檀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像是被温水浸泡着。他忍不住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檀香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沐以安在装睡,他不想面对自己秦檀石自然知道,索性也不拆穿。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红木楼梯的扶手还残留着晨起擦拭的凉意,秦檀石走下楼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雕花纹路。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被一丝慌乱的气息搅得支离破碎——管家正像棵被霜打蔫的枯木,战战兢兢地缩在欧式沙发旁,熨帖的西装领口已被冷汗浸得发皱。他对着秦母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喉咙。

秦檀石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深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面无表情地从管家身边走过,甚至没给对方擡头的机会,冷冽的声音便砸了下来:“你被辞退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少爷!”管家猛地擡起头,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锃亮的地板上,“我……我不是故意的,是秦夫人她非要上楼,我拦不住……”他急得声音发颤,双手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你被辞退了。”秦檀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冷得像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玉。那目光扫过管家时,带着刺骨的寒意,吓得管家瞬间闭了嘴,喉咙里的辩解卡在半空,只能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得像泄了气的皮球。

秦母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精心描画的眉峰高高挑起,脸上的不悦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劝阻:“小石,你这是干什么?管家在我们家待了快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就辞退他?”

“我说过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秦檀石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目光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刀,直直盯着母亲,“不要让你再出现在这里。他听不懂我的话,就不适合干这里的工作。”

“你什么意思?”秦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尾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胸口剧烈起伏着,“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真的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吗?”

“不能。”秦檀石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那眼神陌生得可怕,让秦母心头猛地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儿子。

“你应该庆幸,沐以安还在。”秦檀石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要是他今天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或者离开了我,你的幸福生活,也就到头了。”

“你什么意思?”秦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攥着名牌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小石,我是你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不孝吗?”

“母亲?你只会说这句话。”秦檀石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像破碎的玻璃碴扎在人心上,“所以这就是你肆意掺和我的生活,妄图控制我的人生,甚至对我喜欢的人下手的理由吗?一个母亲的身份,就让你在我这里为所欲为,你过了。”

“我那是为你好!”秦母提高了音量,语气激动得有些尖锐,眼眶也泛起了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是你的母亲,我怎么可能害你?沐以安是丧门星,我只是想让你远离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将来能帮衬你,难道我做错了吗?”

“为我好?”秦檀石的眼神更冷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记忆中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轻声给她读童话故事的温柔母亲,与此刻这个面目狰狞、蛮不讲理的女人重叠在一起,让他觉得无比讽刺,“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把你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就是用极端的方式逼走我爱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的自以为是,让我喘不过气?”

他曾经无数次隐忍,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坚持,母亲总有一天会接受沐以安。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打压和伤害,甚至不惜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阻止他们在一起——虽然这次的火灾还没查到母亲的直接证据,但那些若有似无的蛛丝马迹,早已在他心里织成了一张冰冷的网。

“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小时候我什么苦没吃过?为了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起早贪黑……”秦母见硬的不行,声音陡然软了下来,开始用手帕抹起了眼泪,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控诉,试图唤起儿子心底残存的愧疚。

“你也只有这个可以说了。”秦檀石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像是早已听腻了这套说辞。

“吃苦我不怕,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拿吃苦来威胁我?威胁生你养你的母亲?”秦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引得旁边侍立的佣人都偷偷侧目,又赶紧低下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秦檀石看着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心灰意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一点点碎裂。他不想再和她争辩,也知道争辩毫无意义,这么多年的隔阂,早已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

“现在,请您离开这里。”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并且,再也不要出现在我和沐以安面前。”

“你!”秦母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秦檀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怼和不甘,拿起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关门声“砰”地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仿佛晃了晃。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甜腻得发冲,与客厅里淡雅的檀香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秦母走后,秦檀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连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血丝。

他挥了挥手,示意佣人收拾好客厅散落的纸巾和茶杯,然后转身再次上楼,脚步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楼上的人。

这一次,他推开门时,床上的人已经没有装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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