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对峙与沉沦(1 / 2)
第五十章对峙与沉沦
“小安,放下那镜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尾音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哀求,轻轻颤着。
沐以安像是没听见,只是低着头,视线黏在掌心的血珠上,看着它们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绽开细小的花。
“小安?”
“我不要。”
“沐以安,我让你放下那镜片!”
“我说了,我不要,你凭什么管我?你走开,走开!”他突然擡起头,眼神涣散得像失焦的镜头,语气里满是抗拒,双手胡乱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缠在身上的洪水猛兽,又像是在逃避自己内心的谴责。
贺远一下软了气势,他向前迈了一步,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气息都会刺激到眼前濒临崩溃的人:“如果你想为他们报仇,你应该杀我,而不是自杀。”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沐以安混沌的思绪。他缓缓擡起头,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贺远的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恨意,那恨意像淬了毒的冰锥,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凌迟:“你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你做不到……”贺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像是摸透了沐以安所有的软肋。他赌沐以安的善良,赌他骨子里那点连自己都厌恶的怯懦,赌他舍不得真正伤害任何人——哪怕是他认定的“仇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沐以安心中积压已久的引线。
“你不要逼我。”
“我就站在这里,你来啊!”
积压的愤怒、绝望、愧疚、恨意,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炸药,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沐以安面对贺远的挑衅,终于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嘶吼一声,握紧手中的锋利镜片,猛的向贺远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腹部刺去。
他以为贺远会躲,会轻轻松松抵挡掉他的攻击,毕竟以贺远的身手和警惕,不可能轻易被伤到。
所以他没有留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想借着这尖锐的玻璃,发泄心中那毁天灭地的痛苦,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直到温热的血液顺着镜片传导过来,带着贺远身体的温度,顺着他的手心再次滴落到地上,与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形成更浓重的猩红,沐以安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贺远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挡,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沐以安惊慌的脸,腹部的深色衬衫瞬间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沐以安惊慌失措的向后退,镜片也因为他的动作被拔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瓷砖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墙角。
沐以安看着贺远腹部的伤口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
贺远闷哼一声,脸色因为失血而迅速变得苍白,唇瓣也失去了血色,但他看着沐以安的眼神却依旧温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擡起脚,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镜片踢到更远的角落,避免沐以安再伤到自己,然后不顾腹部传来的剧痛,上前一步,将浑身颤抖的沐以安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消气了吗?”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拂过沐以安混乱的发丝,“如果没有,你还可以继续。”
沐以安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腹部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服,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又充满了无尽的恐慌。
他想推开贺远,手臂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贺远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楼下的贺母被浴室里的巨响和嘶吼声惊动,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跑上来。刚到门口,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贺远腹部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却还紧紧抱着那个毁了自己儿子的小畜生,而地上满是血迹和玻璃碎片,触目惊心。
贺母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都扭曲了,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恨得牙痒痒。
她怎么也没想到,沐以安不仅不知好歹,居然还敢对贺远下毒手!这个小贱人,果然是个灾星,从他出现的那天起,贺远就没好过,留着他迟早会害死贺远!
“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家庭医生!”贺母厉声呵斥着闻讯赶来的佣人,声音尖锐刺耳。
家庭医生很快就到了,提着医药箱匆忙为贺远检查伤口。可镜片造成的割伤又深又不规则,边缘还带着细碎的玻璃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根本看不清伤口的深浅,更无法确定是否有细小的玻璃碎片残留在内。
“夫人,贺先生的情况不太好,伤口不规则,失血也多,而且可能有玻璃残留,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和手术,必要还可能需要输血,否则会有危险!”家庭医生脸色凝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贺母一听,立刻吩咐人准备车辆,送贺远去医院!
贺远在被擡上担架时,还死死地抓着沐以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伤口,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小安,等我回来,别乱跑……”
沐以安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看着贺远被匆匆擡走,他身上的血迹像是烙印一样刻在沐以安的眼底,挥之不去,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医生和佣人都跟着去了医院,家里只剩下沐以安和脸色铁青的贺母。
贺母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沐以安,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没有一丝温度。
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伪装,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沐以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里。
“你这个灾星!小畜生!居然敢伤小远!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贺母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恨意。
沐以安麻木地任由她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手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腹部沾染的贺远的血已经变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冰冷的烙铁,让他觉得无比恶心,却又提不起任何力气去擦拭。
“带走!”贺母厉声吩咐身后的保镖,“把他关起来,不准任何人给他东西吃,等小远醒了,再慢慢收拾他!”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沐以安的胳膊,不顾他手心的伤口蹭在他们的黑色西装上,留下暗红的印记,强行将他拖了出去。
沐以安的脚步踉跄,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他擡起头,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像极了浴室里那刺目的颜色。
心中的绝望如同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杀了贺远,他做不到;杀了自己,他又在最后一刻被拉回;而活着,却又要面对这无尽的痛苦和罪孽。
沐以安闭上眼,任由保镖将他拖向未知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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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母的高跟鞋踩在冷冻库外的金属走廊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空气里残存的暖意。
她身后的两个保镖架着沐以安的胳膊,男人手腕上的皮肤被粗糙的布料磨得泛红,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腹部传来的钝痛攥住——就在几分钟前,贺母亲自握着一把银亮的水果刀,刀刃划破他衬衫时发出细碎的“刺啦”声,随后便精准地落在与贺远相同的受伤位置,力道狠戾得仿佛要将那处皮肉剜开。
“这伤口,也该跟我儿一模一样。”贺母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指甲划过沐以安汗湿的下颌,眼神里的厌恶像淬了毒的冰棱,“冷冻库的温度会慢慢降下去,你会先觉得冷,然后是疼,最后连呼吸都会变成奢望。本想让你离开,你却敢伤害我儿。如今,这样也好,省得你再挡我儿的路,碍我的眼。”
话音未落,保镖便猛地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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