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孤儿(一)(1 / 3)
第38章孤儿(一)
冯妙莲却想起穆砚说的,“既入行伍,怎么可能刀不见血”的话来,哼道:“有什么可羡慕的!”
见小皇帝看过来,她很认真地道:“打打杀杀的事,我都不喜欢!”
拓跋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她。文治武功,除去教化,便是杀戮。不论是想要军功的武将,还是想要威名的帝王,都躲不过。可他没有像穆砚那样多作解释,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那么多做什么呢?待她大些自然会懂。
许是坐久了,小皇帝摁着肩膀,擡了擡胳膊,却牵动后背新结的疤,痒得很。
难得冯妙莲还记得他的伤,歪到他的身后,问他,“痂掉了没?”
拓跋宏动作微微一顿,老实地摇头。“还要过段时日,真是难受。”
冯妙莲咬了咬下唇,勉为其难地道:“我帮你挠挠吧?”
“你?”小皇帝有些好笑。她还会这个?
冯妙莲有些不服气,坐到他的背后,一手带着他的胳膊,一手作虎爪状,隔着锦袍,不轻不重地帮他一点一点地从上抓到下。
哎?还真别说!她这力道刚刚好,既不会抠到他的创口,又适度地止了痒。
小皇帝舒服地半眯起眸子。
“怎样?”冯妙莲得意道,“我在家常给大母抓痒呢。”
“嗯!”拓跋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分外熨帖——小丫头会疼人,受用的不还是他么?
哎!满宫里,惦记着他伤势的,除却那几个心腹,也只有她了吧?
冯妙莲帮他抓挠了小半天,手都酸了。
可她的任务还没完——她看了眼案上剩余的字,叹了口气,甩甩手腕就要提笔。
“今日就算了。”小皇帝拿人手短,借口也是现成的——“手上才被木刺扎过。”
不料冯妙莲却摇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教的呀!”
小皇帝眉梢一挑,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等觉悟。
沉香袅袅,殿内再度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翻动法帖,以及毛笔在细麻纸上舔过的微妙动静。
冯妙莲的心跟着定了下来。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张宽大的龙案,没有了起初的新奇与忐忑,稳稳地坐着,倒好似这里本就是她的位置。
拓跋宏胡坐在她的身侧,一手支额,一手翻着竹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沉心练字时,面容端肃,眸光中正,一丝不苟,倒有几分她姑母的影子。
可他隐约知道,冯妙莲成不了太皇太后——她的心太软,太慈,这是上位者的大忌。
拓跋宏忽而有点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他到底是该庆幸呢,还是担忧呢?竟一时说不上来。
“北辞千金,东蹈沧海。”
冯妙莲沉吟着收笔。她颇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诗的前半段抄的有点虚浮,越往后渐入佳境。到最后一句时,她扭头问他,“看!像不像你写的?”
拓跋宏探头望去,果然,后面几个字,骨架笔力与他的有几分相似,显然她在刻意模仿他。
他眸子微动,“为何要仿朕的字?女孩子不都更喜欢卫夫人么?”
“谁说的!”冯妙莲点着他方才写的那几个大字,老神在在地点评道,“卫夫人的书法固然灵秀,可陛下的却让人心安。”
小皇帝微微一怔,他自幼临摹钟繇,送上去的作业无不笔锋藏拙,结体宽博。唯有方才在冯妙莲跟前写的那几个字,因感身不由己,郁结于笔,这才张扬些许,露了本性。没想到,却叫她喜欢上了。
她点了点他如刀的笔锋,兀自感慨:“原来点划还可以这样——稳稳地立着哪。”旋即双眸放光,一脸诚恳地夸奖他:“字如其人,陛下将来必是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若小皇帝初初识得冯妙莲,定要被她这锅迷魂汤浇晕过去。可他到底与她朝夕相处过这么些时日,对她奉承人的手段算是见惯不怪。
于是,尽管心里很受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他擡手止住她,淡然道:“说吧,又什么事要求朕?”
心思被戳破,冯妙莲也不恼,娇俏的小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我知道你不喜欢穆砚,但他毕竟是我家亲戚。劳烦你看到他的消息时,顺便告诉我一声。”
这话在情在理,小皇帝却沉了脸色,当即回绝:“漫说朕如今坐困内宫,与瞎子聋子无异。即便知道什么,刺探军情是死罪,你当真好胆!”
冯妙莲见他面色一冷,就知道要不好。果然,他变脸跟翻书似的。
她赶紧摆手,解释道:“我什么军情都不想知道。胜啊败的都无所谓,陛下只管告诉我穆砚的消息就成。”
小皇帝的脸色更加糟糕,她这要求并不过分,可他实在不想应她,干脆扭过头去,径自看书,理都不理她了。
冯妙莲犯了难——她身边,除了小皇帝,还有谁能知道穆家的动向呢?哦,也就冯诞了吧?可冯诞之前还跟穆砚拌过嘴……她觑了眼小皇帝,他和穆砚毕竟没直接对上过呀!
她摇头,男孩子的心眼可真小……
两日后,宫学初开,冯妙莲却没有见到拓跋澄。听冯诞说,任城王把他托付给了穆姑父,也跟着上战场捞军功去了。
冯妙莲的心反而安稳下来——她虽然不懂朝廷上的事,但任城王与穆姑父都把儿子往并州送,说明什么?这场仗不难打呀!
倒是崔大家,果然如小皇帝所说,开年第一天,上来就先考试。冯妙莲原本战战兢兢,拿到题纸却笑了——这篇《蓼莪(lué)》小皇帝昨天才给她讲过,还冷着脸叫她抄了两遍。原来他早就猜到考题了!
她偷眼朝拓跋宏瞧去,却见他眼风清正,目不斜视,仿若没看到她挤眉弄眼一般——他这两日一直这样,既捉着她练字、补课,又不肯给她好脸色。冯妙莲有些后悔,早知道便不在他面前提穆砚的事了。如今消息没打探成,反而落了一身埋怨。
课间,冯诞再次觑着空档,与小皇帝头靠头,聊了一堆寿康宫的事。冯妙莲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听说姑父他们已经快到并州,顺手还解决了几个山匪,一路没什么波折。这才大大地舒了口气。又听说崇光宫最近灯火日夜不歇,太上皇帝彻夜诵经,且过午不食,只上午吃一顿饭,其余时候皆以神丹果腹。
小皇帝嘴上没说什么,冯妙莲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事重重。
散学后,她习字时,小皇帝看似在一边翻书,可半天过去,那卷轴都没拉开一点。
“陛下在担忧太上皇帝?”冯妙莲忍不住问他。
拓跋宏心口一紧。“你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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