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三夜……”我不屈辱,(2 / 5)
终于,苏无苔看懂赵抚衡的意图,他主动踏入泥泞,自信跨得过去,把她扛起来,不让她染泥。
但是这种做法,未免太自大。
苏无苔枕在自己横在赵抚衡肩头的左臂,指腹隔空描摹她上山时候占领的赵抚衡后脖颈那方领地,轻轻地反驳:“你不要小看我,等宫爹回来,我会跟他坦白是你、我娘、荇芝,还有我,我们所有人一起害了海东青。”
苏无苔和盘托出她的判断,舔了下唇,继续道:“我现在好像无处可去,还想继续照顾海东青,如果你收留我,我会学着明辨是非,以后多信你一点。”
羊肠道与密林汇中,赵抚衡说过的话被复述。
轻轻柔柔的央求和许诺,像一道雷,劈得他头晕目眩,僵立原地。
他知道会有雷霆,已经准备好领受,可她不恼不恨不怨不愤,居然说所有人都有罪,亲口要他收留她,她依偎他怀里,枕着他肩膀,抚摸他后脖颈,似乎比往日还要亲近几分。
她不逃离他,反而朝他这边倾倒,这是赵抚衡从未设想,也不敢奢望的结果。
风雨未至,晴空万里,他预演过她哭泣指责、他道歉但是禁锢,完全没有发生,也不需要发生。
她如此清醒,清醒得让他震撼,她跳出他的逻辑,公平审判所有人,承担自己的责任,她柔柔弱弱,但却拥有最不可摧折的心。
苏无苔的形象在赵抚衡心中猝然蜕变,她从小板凳后面站出来,容色清晰可见,色泽艳丽,香气独特,不属于世间任何花色,绽放出独属于她自己的姿态。
这样绝无而仅有的苏无苔,靠在他怀中,决定留在他身边,承诺会信他。
梦寐以求的偏向与被选择,就这样猝不及防降临,赵抚衡心喜如狂,用力拥紧,又在她瑟缩一霎放松,回到真实世界,苦涩在他嘴角蔓延,他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无苔告罪的对象是宫爹,那个不知何时才能从她心底抹除的幻影。
想到宫爹,赵抚衡的喜悦凝固。
“但是。”苏无苔在他耳畔一字一顿,划出底线:“但是,你不要骗我,就像荇芝那样。”
做了决定,苏无苔枕着小脑袋,比预想的更觉安心,小声告诉赵抚衡她的计划:“海东青的毛都掉光了,我要给它缝件小衣裳。”
苏无苔捞起帔帛缠手掌。
“就用这个缝。”
“好不好?”她问赵抚衡。
“好。”
赵抚衡面色僵硬,重新提步朝前,步履迟重。
数着步子,苏无苔盼着出林子。
泥泞中,赵抚衡提着苏无苔的鞋,抱紧她前行,每一步都魂不守舍。
宫爹已成悬在头顶的利刃,不能拖延,坦白还是让宫爹意外离世,或者就这样永远不和苏无苔相见……赵抚衡无法抉择。
玉华山的约定勾着无苔,如果宫爹就此消失、失约,他无法想象苏无苔会怎样。
刀光剑影可以抵,少女心思难敌,底线他早就踏过,他骗她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难以启齿,宫爹、她的身世、她是他的药……
刚刚得到的信任和依恋,眨眼间幻灭成齑粉,可是他沉迷,痴醉,就算是谎言,就算大错已经铸成,他不能现在戳破,他贪恋她的清醒选择,任何东西也无法阻止他,他要抚她的背,嗅她香气,感受她指腹在后颈摩挲,溺死在这一刻的脉脉安宁。
走出密林,苏无苔挣开赵抚衡怀抱,急切地想进村,为海东青缝衣服。
“等等。”赵抚衡拉住她上臂,走到她面前,问:“与村民相处自在吗?刚才的《千家诗》可曾让你难受?”
“不难受,”苏无苔摇头:“倒是让她们难受了,很不好意思。你要是不来,我本打算说‘其实我不太识字,王爷还没教,你们可以请教王爷。’然后你就来了。”
听到她打算这样坦白,赵抚衡破颜笑开,捏捏她垂在后背的小发髻,发髻松软可爱,手感顺滑,赵抚衡笑自己过分操心,她只对恶意敏感,村民对她没有恶意,她便不会不自在。
她连男女之事都不忌讳,又怎会因为不识字而窘迫。
是他庸人自扰。
“王爷……”苏无苔忽然想起牛二,抿了一下唇,想到牛二毕竟为海东青寻到神医,她还是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愿收下牛二?”
“因为他背叛神医。”赵抚衡还想再解释细一点,想说赏赐可以,但是信任绝无可能。
“我知道了。”苏无苔点点头。
她大概明白“背叛”的意思,大抵……就像荇芝做的事。
她不能代替海东青原谅荇芝。
王爷既不原谅荇芝,也不接纳牛二。
王爷眼里不揉沙子。
苏无苔想明白这一点,又缓缓点头。
赵抚衡见她是真的明白,才牵她的手,重入村落。
找周二奶奶要针线的时候,她一听说是给海将军缝衣裳,又一溜烟跑出去。
消息迅速传开,村中像是点燃炮仗,所有人都沸腾,就连竹林操练的青壮都回村,每一户都要给海将军献衣,且郑重其事,从每个人身上剪下一方布,做百衲衣。
驯鹰师和禽医给出海东青的各项尺寸,村中擅长女红的妇人负责剪裁,男人们临时进山伐木,要做个漂亮衣橱箱子。
苏无苔夹在人群里,发现自己既不会裁剪,也不会穿针引线,绣花更是让她眼花缭乱。
原来缝衣服这样难……看她们热火朝天,她咬着下唇捏着帔帛,偷偷在一边学。
赵抚衡什么也不做,耐着性子陪。
从中午,下午,一直到晚上点起火把。
从与众人围坐一团,到妇人们回家做饭,苏无苔一个人回堂屋在油灯底下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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