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1 / 1)
疼痛
混沌。唯有混沌。
痛,除痛,无它。
无天,无地,无东南西北,亦无上下左右,呼吸甚艰,滞而重,呼,肺似火烧,吸,又似冰渣过喉。
我不知今夕何夕,半梦半醒,只觉周身沉坠,隐痛如乱麻,从骨血里钻出来,缠进每一道骨缝。连指尖碎灵都在发颤,一呼一吸,都似在扯动心脉。
混沌里,颈间忽然一钝,剧痛轰然炸开,仿佛喉头已被生生割断,连一丝呜咽都吐不出。腥暖的血混着刺骨寒意,顺着颈侧淌下,漫过锁骨,渗进衣料,冷得发僵。
指尖重若灌铅,半点擡不起,只在虚空中徒劳虚抓。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沉不下,浮不起,只能任由那割裂感一寸寸蔓延——从颈间到肩头,再沉进后背。寸寸肌肤都在痛喊,微弱的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浑身战栗。冷汗从额角滑落,与周身寒气缠在一起,流进嘴里,又涩又苦。
痛到极致时,它却骤然消散,猝不及防,仿佛从未存在过。颈间锥心之痛一消,只留一缕浅涩与微痒,提醒我方才并非幻觉。我意识稍清,刚想喘口气,腹中骤然绞痛翻涌。
脏腑似被生生扯裂,骨骼如遭碾碎,连呼吸都不敢重,只能屏息强忍,身躯不住发抖。可这绞痛来得凶,去得也疾,片刻便缓,只余下腹腔里淡淡的酸胀。
我大口喘息,胸口仍灼痛,可比起方才,已如大赦。刚松懈一瞬,神识将要飘远时,剧痛再次狂涌——不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血、从神魂深处翻上来的凌迟。
灵识,被生生撕扯。
似有无数无形的手,攥住我的魂灵,朝五方狠命撕裂。每扯一分,便有万千烧红的针,扎进魂渊。痛胜碎骨,痛胜剥皮,痛得我呼吸骤停,眼前只剩刺目白光,耳畔是神魂崩裂的尖啸。
是我自己的灵识,在嘶吼。
已分不清是肉身痛,还是魂灵伤。两者绞在一起,碾入肌理,蚀进神识。我想就此消散,挣脱这炼狱,想吼,想挣,想蜷起身子,却像被钉在原地,连指尖微动都是奢望。挣扎的念头越来越淡,只剩无尽苦楚,将我彻底吞没。
魂灵被一寸寸揉碎,扯作五片。片片嘶鸣,片片消散。我清晰地感知着自己在崩裂,在虚无,下一刻便要彻底散入混沌,连一丝痕迹都不留。我不知道为何落得这般境地,不知这穿心裂肺从何而来,更不知为何连魂魄都要受此凌迟。我只知道痛。痛到窒息,痛到神思将溃,痛到连“我还存在”这一念,都快要撑不住。
就在我以为必定魂飞魄散时,剧痛骤然全无。无征兆,无过渡,恍若从未降临。周身痛楚尽消,魂裂之感散去,只余通体酸软,与灵识深处残留的钝痛。那是裂魂后的余震,每一次呼吸,仍牵起一丝隐痛,声声提醒我,方才痛不欲生的煎熬,并非幻境。
颈间痛意再起,钝刀割喉般细密,暖腥血气再次沿颈而下。刚咬牙承受,腹中绞痛又猝然翻涌,比前番更烈,更磨人。两痛不缠,只轮番更叠。颈间才缓,腹内骤绞;腹绞稍歇,喉间钝痛又至。全无章法,无迹可寻。
有时窒息感骤临,似有巨手扼喉,惶遽缠身,瞬息又无影无踪,只留一身虚惊。有时腹中绞痛未歇,灵识撕裂之痛已轰然压下,痛得听见魂碎轻响,转瞬又万籁俱寂,只剩空茫疲惫。
三痛齐袭,乱若惊蜂。前一瞬还是颈间割痛,下一瞬已是喉间钝压;才想蜷身护腑,腹内绞痛陡作;刹那之间,神魂撕裂之痛席卷而至,五感尽失,混沌漫溢。
我已分不清,身受的是皮肉之苦,还是魂灵之颤。连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都成了模糊一念。不知痛从何来,不知因何而变,不知下一刻是何种折磨,更不知灵识撕裂,还要重演多少次。
身如傀儡,如坠诡魇,百般挣扎,终难脱逃。只能任由无章的剧痛,反复磨身,反复扰神,反复裂魂。被动承受,被动静待,在痛定与暂缓之间,沉沉浮浮,无有尽期。
我莫非已身死魂陨,堕入无间炼狱?不然何以受此无章剧痛、灵识碎裂之苦,又何以困在这无边混沌?
片刻舒缓,反而让人心慌。我知道,下一场痛,随时会猝然袭来。尤其是灵识撕裂之苦,我已再难承受分毫,却无力挣脱,只能等,只能忍。
痛到极致,竟快要忘了自己是谁。只能任由剧痛碾磨神识,任由魂灵寸寸撕裂,在混沌与苦楚里,步步沉沦。不知此痛何时方休,不知残躯尚能撑多久,不知这无尽折磨何日能了。只知每一寸光阴,都是煎熬;每一次呼吸,都是凌迟;每一刻,都离魂飞魄散更近一分。
就在我彻底弃守,任凭灵识碎裂之际,剧痛再次骤然消弭。周身痛楚一朝散尽,只余颈间钝意与魂灵深处未散的隐痛,还有浑身脱力般的酸软。
大口喘息,胸口微灼,神识依旧昏沉。每次痛来,皆如致命煎熬;每次痛去,不过是为下一场更烈之苦,作序。
我恰似一具受人操控的木偶,只能被动承受,被动静待,在痛楚与暂安之间反复拉扯,在灵识碎裂的厄难里,苦苦支撑。
绞痛方歇,颈痛复来;颈痛初止,魂裂之痛狂涌。三痛更叠,猝来骤去,瞬息万变。我不及思,不及避,神识渐陷混沌,已难辨此刻身受何痛。只能任由诸痛肆意蔓延,任由魂灵再三撕裂,在苦痛狂潮中,浮沉无依。
时而觉得,这是一场诡梦,满目痛楚,长夜难醒。梦中受无尽苦楚,困于混沌,缠于魂裂,不见光明,不觅希望。时而又觉,身陷迷幻,一切皆真,一切皆实,却不知幻境何来,因何深陷,何以脱逃。
不知光阴几许,一瞬也罢,千秋也罢,颈间痛楚再次袭来,细密苦楚蔓延。暖腥血意浸衣生寒,又是一番冰冷磨折。
我想擡手抚伤,指尖却重若灌铅,只在身前虚晃无力。只能任由那喉断咽绝的痛蔓延叫嚣,任由灵识余震被勾起,牵心扯肺,淡淡作痛。
这一次颈痛,久久不散,似要将我彻底吞噬。灵识余震愈演愈烈,痛得浑身颤栗,神识愈昏,呼吸愈微。耳畔只剩自己微弱的心跳,与魂间钝痛交织,三般磨折乱神,心乱如麻,却无力改易分毫。
便在我以为即将魂散的刹那,致命剧痛再次消弭。只余颈间淡淡钝意,与魂灵深处未散的隐痛,默默熬忍。
碎裂之魂,稍一动荡,便牵心刺骨。
痛感如附骨之疽,深缠灵识,不肯稍退。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痛楚,每一次吸气,都似细针刺入残魂,痛得周身战栗,神识在混沌中愈见飘摇。
我似已渐渐习惯这反复折磨,习惯魂裂的痛不欲生,习惯在痛楚与暂歇间辗转,习惯在混沌与清明里挣扎。不知痛从何来,不知因何更叠,不知下一刻又受何苦,更不知此难何时方终。
痛感翻涌不休,灵识撕裂之势不减,竟要将我最后一缕神识一并扯碎。混沌中寒意愈烈,裹着我几近透明的魂识,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彻底同化。
灵识残片在痛楚中飘散开去,每一次呼吸,都在耗损仅剩的神识。混沌寒冽钻透每一道裂痕,冻得残存感知愈发迟钝。
纵使如此,我仍分明察觉——那一缕执念未曾弃我。无声无息,却以微薄之力,逆抗魂散之危,抵挡这无边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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