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位（2 / 2）

日复一日，他独行至水光尽头，袖间术法轻漾。素白灵光自掌心漫开，似一层薄纱垂落水面，那些浮沉的尘秽、混沌浊气、零碎阴垢，皆被柔光无声裹缚，顺着灵光流转，缓缓收拢、沉淀，最终消融于静水之底，不留一丝痕迹。

他始终安静寡言，立在凉光之下，眉目沉敛，一身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动静，岁岁年年，独自清扫着这片天地的芜杂。原本死寂的天地，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忽然有了烟火般的暖意。我心底生出浅浅的、懵懂的欢喜，那是初生意识以来，第一次有这般鲜活的情绪。虽无法言语，无法靠近，只能静静待在原地，遥遥望着他的身影，便已然觉得安稳，连先前的烦闷与不甘，都淡了许多。

岁月无声流淌，一切都平和又安静。那日，他缓步走到我身旁，光影被隔断。

我静静感受着近处的气息，心底还有几分浅浅的雀跃。下一瞬，猝不及防的蛮力骤然袭来。表层肌理被硬生生撕扯剥离，沉闷的摩擦裂响在寂然天地间漫开，细密又刺骨的痛楚瞬间席卷整缕意识。那是我初生神智以来，第一次尝到疼的滋味。钝麻的酸胀缠上神魂，极致的酸涩冲破懵懂桎梏，我喉间滚出破碎干涩一声：“……痛。”

话音落下，他骤然僵住。似乎没料到这片死寂天地会生出人声，神色骤惊，指尖力道一松，刚剥下的那片肌理轻轻落在岸土之上。周身凝稳的术法骤然滞断，连本能的御法都一并忘却。他微微俯身，下意识想要捡拾，眉目间满是怔然与无措。

绵长的撕痛感仍往上漫，压得心口发酸。眼底不由凝出一滴泪，静静滑落。我凝着那一点湿意，看它轻轻坠下，擦过他的颈间，悄无声息渗入衣料之中，转瞬消散无迹，再寻不见半分踪影。

他眉宇间迅速复上一层愧色，语气沉敛，带着几分局促的歉意低声道：“是我失察，无心伤你，切莫介怀。”

静默片刻，他缓声开口，许诺会为我修补伤势。我生来懵懂，从未听过旁人与我言语，只静静凝望着他，茫然无措，不曾有半分回应。

未等我心绪起伏，他已然擡臂。袖间素白灵光再度漾开，褪去往日涤浊的清冷，化作一片温软柔光，轻轻覆在我受损的肌理之上。刺骨的割裂感渐渐消散，翻涌的酸涩缓缓抚平，只剩融融暖意漫遍意识，安稳又松弛。

薄冷天光、静水流岸，还有他周身温软的素白灵光，都似被这暖意裹着，渐渐变得朦胧虚化。

意识轻轻上浮，周遭的凉光、岸土、静水一点点褪去，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灵力流转声。是阿钦、七七与黑白老爹护在我身旁的气息。

梦境如落潮般缓缓退去，残存的暖意与素白灵光的余韵，悄悄沉进灵识深处。

我缓缓睁开眼，横梁之内的暖意清晰可触，阿钦守在一侧，七七与黑白老爹正垂眸调息，周身灵息安稳平和。

我灵识悄然外放，往下一探。偌大西宫前殿，此刻早已一片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