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2 / 2）

以我这般灵识修为，单听这震耳欲聋的高喊，便知伏兵不下数万，可我先前竟丝毫未曾察觉。

一时之间，我对宇文泰的轻视尽数散去，心中竟蓦然生出几分敬佩。

我到此刻方才真正明白，他并非只懂弄权的文臣，而是久经沙场、深谙兵略的铁血重臣。

无怪乎行事杀伐决断，出手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再看东军，前锋刚踏入沼泽便遭截杀，阵势瞬间大乱。

原本气势汹汹的铁骑挤在泥泞淤陷之中，进退失据，人嘶马鸣乱作一团。伏兵从四面芦苇丛中悍然杀出，将其大军生生截为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方才还长驱直入、气焰逼人的得胜之师，不过瞬息之间便溃不成军。士卒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先前的盛气凌人。

至此西军倾巢而动，我愕然发现人数远不及我预想。骑兵士卒实则不过万余，可声势却震天撼地。

我对宇文泰，不由得更添几分敬佩。

只见西军个个悍不畏死，刀锋冷冽、枪尖迅猛，冲杀之时全无半分迟疑，只知挥刃向前，斩敌、破阵、屠戮，沼泽泥地早已被鲜血尽数染红。

我望着眼前一片赤红，竟一时分辨不清，这渭水之畔，究竟是被遍地血肉染透，还是被那沉沉西斜的落日余晖，映成了这般惨烈颜色。

此战如风，亦如梦。东军来时气势汹汹、铺天盖地，溃逃时却更是仓皇疾速。

残兵丢盔弃甲，只顾往东狂奔，人马互相践踏，哭喊嘶鸣混作一片。方才的雄师浩荡，转眼便潮水般退散殆尽，只余下沼泽里一片狼藉血色。

满目疮痍，我还未及辨明心中滋味，识海中已传来东南面马踏声响，捷报信使自北一路狂奔高呼：

——“宇文丞相大破高欢！渭曲大捷！”

厉喝直撞宫门，响彻殿宇，久久不息。

宫门之内瞬时死寂一片，旋即爆发出喧天狂呼，楼阁宫阙喧腾如沸。

先前满城的纷乱惶遽，也顷刻间云卷风散，荡然无存。

耳海中只有一片震天称颂：

——“宇文公神机妙算！大破高欢逆贼！”

——“丞相以少胜多，真乃我大魏擎天之柱！”

——“文定公不负众望，此战定国安邦！”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欲掀翻殿宇，震彻云霄。

可不知为何，我竟满心悲怆，堵得胸口发沉。明明知晓宫阙早已倾颓成墟，心绪翻涌之下，仍是不由自主，举目向西南方凝望。

便在这一瞬，识海之中，骤然撞进一道身影——年少的阿钦。

城头上立着两道人影，一高一矮，默然望着北面滔滔渭水。

光影明暗交错，将两人笼得晦涩难辨，不见喜怒，只剩一片沉得化不开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