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2 / 3)
志愿填报被录取后,步林便拿着卖房子剩下的钱立刻在国防科大旁给步林曦买了一套loft公寓,很小,除了二楼的床外便只有一楼的沙发可供人休息。
床是步林曦的,这是她的家,不是步林的家,所以步林就只能在那个沙发上蜷缩了整整一年,一边备考德语与雅思,一边整理收集当年的资料并拿着妹妹的旧电脑自学计算机基础知识。
他白天在家接周边大学作业代写晚上给人线上补课挣钱,有时还顺路指导妹妹的高数与线代,并在她带着朋友来家里的时候做好饭,借着去图书馆的名义不让步林曦的同学知道住在步林曦家里的哥哥,就是网上风头正盛的“勾引师生”的长发男生。
最后,他用剩下的钱给步林曦留了一个属于妹妹的家,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早晨,带着他迁走的户口本与一万块人民币,以及那部用了好几年,跑起来风扇都有杂音的笔记本电脑,搭上当天那班前往慕尼黑的廉航。
步林无情地什么都没有给步林曦留下,只给她留了一个没有他名字的户口本,以及一张每个月稳定入账九千四百转换欧元一千二的储蓄卡,还有一台当年最新的笔记本电脑和被剥夺了画画权利的小曦,以及一本写满了生活相关的生活手册。
他留了钱,留了生活与社会经验,留了家,留了新设备,就是没留一个联系方式。
4101的微信号与情头sovereign的qq号都被步林实验中学出来后就全部注销,以前的电话号码也在出国的当天,被步林留在了那部步林曦买给他的生日礼物手机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还冷血的人,为了赎一个罪和保护两个人,不仅连自己的爱人也不要了,就连他宁可把自己饿成营养不良远走他乡、只为让她安稳一生的妹妹也不要了。
那一刻,步林曦突然也很想拽着乔齐的领子质问他够了吗,你他妈够了吗?
是,你是没有妈妈,但是我也没有爸爸妈妈甚至是哥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还要他怎么样——?
哥哥,哥哥,我的哥哥……
步林,步林曦,步林,步林曦,我的步林。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听见步林曦与步林的名字就感慨果然是兄妹呢名字都那么相似。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会在每一个电话的结尾问她钱还够吗?
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她,告诉她今晚做了她最喜欢吃的酸菜鱼,洗洗手过来吃,吃完去刷碗别闲着家里不养闲人。
以后再也没有可以牵着她手,带着一身碘伏与香烟味的哥哥,和她一起走在明暗变化的小路上一起回家了。
于是步林曦画了这张常住人口登记卡,并把它夹在户口本里的第一页,却在每一个需要使用的时候惘然若失地拿出来说抱歉这张是复印件不小心拿错了。
她连提起他的名字都没有了资格。
是她亲手送走了她的哥哥。
是她亲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自私,是她连一句“哥哥对不起都没有”说出,是她明知道步林的膝盖已经坏了蜷缩在沙发上会更难受,但她还是因为她的自尊心什么都没说,就任由着她的哥哥她的步林带着一些破烂,走了,连新地址都不给自己留。
是她亲自把她的哥哥赶去了语言不通,没有家人的德国。
是她忘了步林其实不是无所不能的,步林也会对着一本被翻得掉了页又粘起来的账本,在写作业的间隙一笔笔地算他的账上还剩多少钱,自己和步林曦的学费还差多少,步林曦想去上海参加bw漫展还差多少钱。
他也会在陌生的国度因为衣服不够保暖瑟瑟发抖,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被人嘲笑,也会在天寒地冻的土地上因为膝盖的旧伤摔一跤站不起来。
他也会哭,也会痛,也会怕苦,也会在摸到和白昱程求的金锁在德国多撑一天,也会看到步林曦给自己发的好好吃饭的信息在实验室里又苟延残喘地多活一天。
尽管后来步林曦通过银行卡转账记录,拿到了步林在德国十一位的电话号码,但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拨过去,听到的却只是他带着起床鼻音的一句:“您好,这里是步林。”
步林曦不信自己的哥哥会忘记她的手机号,他那么聪明,德语b2也只花了半年就拿到手,但是他不叫步林曦为小曦了,他说这里是步林,是步林,不是哥哥。
步林曦真的没有哥哥了。
所有人都在说破镜重圆,可是破镜重圆又哪有这么简单?
步林曦在电话里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哥哥,问他要不要什么东西在德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自己,白昱程有没有联系他德国的饭菜还适应吗,换来的自始至终只有一句我这里都够了,你留着自己用吧,你在部队要维系人脉,步林这里不用你维系。
他叫自己步林。
他又叫自己步林。
哪怕是两年前步林曦准备见家长的时候,来的也只有因为一些事情被认为义兄的赵文妄,而不是步林本人。
虽然步林在电话里解释他不是不想去而是没办法,法兰克福那边催得紧他不得不去,但步林曦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他托赵文妄来,不过就是想让男方那边知道步林曦的娘家是赵家,她的哥哥是上市公司的ceo,京城内人人皆知的开国功臣的后代,赵司令最骄傲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名字还在新闻上与各自老师纠缠不清的步林。
他不承认自己是哥哥。
赵文妄在临走前说你哥这几年其实赚了不少,a轮融资我送他给他开玩笑是“员工宿舍”的别墅他也勉强住进去了,他现在也有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日子也没有之前那么苦,所以他给你的这五百万陪嫁和一环内的那个小洋房真的不算多,你收着也不要有负担,车暂时还在走手续,应该下半年就能引回国。
你哥来之前说他赚钱就是为了给妹妹花的,只是他最近真的很忙,你也不要怪他,实在要怪就怪我,怪我没有让咱们的cto与他的亲妹妹好好地见一面,文妄哥答应你,等你结婚时我肯定把他用麻绳捆着来参加你的婚礼好不好?
“这就是你问题的答案……但是,说这些也没用了。”
步林曦用纸巾的一角拭去自己险些把妆面糊花的泪水,与远处还在讨论着新郎与新娘的活跃气氛格格不入,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悲伤过度而导致的生理哽咽:
“我哥在五年前就正式拥有德国国籍,他的工作与事业也都在德国,他已经……不会回来了。”
“哥哥,也不是哥哥了,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
四四方方堆满了妆品的化妆室不算大,步林曦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也装不下白昱程,但白昱程依旧感觉在对上步林曦那双和步林极为相似的黑眸时,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到底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让妹妹不认自己,才能带着妹妹在六一的当天带着承载了他们二十年六一的家,才能蹲下来学着母亲的模样求自己的妹妹说去国防科大好不好,哪怕恨哥哥也行。
可是小曦怎么会恨哥哥呢?
那可是护着她长大的哥哥啊……
步林初到德国只有一万块,却每个月都给步林曦转九千多的人民币,他嘴上求着恨,却又偷偷地给步林曦铺了一条路。
一条,没有哥哥的路。
果然,白昱程早该想到的。
步林的出国和步林曦的放弃绝非偶然,而是一个哥哥在接了来自父母辈“罪人”的赎罪后,所选择的唯一一条活下去的生存之路。
所以他不恨了,恨太累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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