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1 / 2）

第九十二章

步林不言，他只是保持着无语的目光盯着白昱程，然后当着他的面，抱着怀里的衣服，极为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快走吧。”

“你再待下去，我感觉你都快被感染了……”步林一边说，一边还上下扫视着白昱程，语气又凉又淡：“一张嘴就是胡话。”

白昱程：“……？”

“你是不是嫌弃我？”白昱程的语气比刚刚更委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打扰你了？”

如果说刚才白昱程话语里的委屈还是他用来缓和两人叙旧未见的润滑油，那么现在流转在他眼底的委屈，那可真是发自内心、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的难过。

步林没回答，他只是又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未被口罩遮住的那双眼睛神色未变，沙哑的嗓音依旧冷漠：“时间不早了，你……”

“你居然还赶我走？”

白昱程一听更不高兴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舍管，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后，便一脚踏进了步林的隔离宿舍，还顺手轻声带上了门。

毕竟隔离楼除教师和特定的学生会外，普通学生就算有通行证件也只能在走廊上探望五分钟，时间长了是会被赶出去的，但白昱程感觉眼下这事的严重性，绝非是仅剩的几分钟可以解决的。

实验中学的隔离宿舍是那曾经的教工宿舍改的，面积很小，装修也很差，不仅没有厕所，整个房间几乎就是拿水泥糊了一层，然后又往里面搬了张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式铁绿架子床，以及一张从高三专属考试楼里淘汰的“嘎吱响”木桌，环境差得堪比九十年代监狱。

而这“老式单人监狱”本就只能容下步林一人，结果白昱程还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挤进来，愣是一下子就把这小地方给挤满了，导致两人只能和个桩子一样共同杵着，以极近的、几乎可以闻到彼此身上味道的距离，与对方贴面而立，相互干瞪眼。

“我……”

白昱程没料到这鬼地方里面居然只有这点大小，他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就被步林没好气地截断了话头。

“实在不行你现在去楼下测个体温吧。”步林的脸色自他进门就沉了下来，“我看你脑子现在已经不太清醒。”

“……”

白昱程其实真的很想说那是因为我真的很久没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被拉去隔离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在教室里有多孤单？

全班那么多人都有同桌就我没有，在音乐教室排练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有搭档，就只有我和个独眼龙一样在那里看着你的贝斯包弹《海阔天空》，结果好不容易有机会见你了，你什么都不说，就给我来一句你快走吧，你说你的心难道不冷吗？

纵使白昱程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到了步林面前，他还是软着嗓子，抱屈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这不是因为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嘛……”

“在这儿虽然还有周祁他们能说话，但是在我心里，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能明白吗步林？”

白昱程抱怨着，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但他的目光却不躲不闪，只直勾勾地望着步林：“他们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你是我最特别、最重要的朋友。”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看你这样子，这几天你不会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做题吧？”

白昱程话音刚落，眼睛就既偷偷摸摸又理直气壮地去步林身后的木桌上乱瞟，企图从上面找出些证据来“逆风翻盘”。

步林的桌子和他在教室的一样，整洁、井井有条，桌子左边叠着的是他住进来前从教室带走的未完成的习题卷，中间摊着的是他正在写的试卷、参考答案和记号笔，右边则安静躺着他的银色录音笔和耳机，以及几本巴掌大小的便携笔记本，还有一只一看就是买水果罐头附赠的玻璃杯以及医务室开的药。

玻璃杯里的水还有大半杯，但壁上却没有挂着雾气或水珠，一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水，而医务室开的药片他也一点没吃，就连包装都没撕，明显被他的主人放在这儿遗忘到了现在。

看！证据确凿！桩桩证据证明，这人在这里的三天压根就没好好养病休息！

步林似是注意到了白昱程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企图将这份证据挡住。

然而白纸这种易燃物是包不住这熊熊燃烧的烈火的，步林这似遮非遮的动作哪挡得住白昱程，最后的结局还是被白昱程“有理有据”地指控：“你看！我就说你没有好好休息吧？药也不吃，热水也不喝，你说你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

白昱程这指控实在太过“咄咄逼人”，惹得原准备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越听越气的步林都忍不住把手上的衣服随便往床上一丢，微微擡头仰视着他，冰冷的语气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出去。”

步林毕竟流感在身，语气终没有往日那样严寒刺骨，反倒因为病气缠身，明明是充满戒备的警示，到了白昱程耳里，却成了可以谈判的有来有回。

“我、不！”

白昱程借着身高优势，用他充满压迫性的眼睛不由分说地瞪着他，口吻莫名却放软下来，像是在和他商量一般：“只要你答应我未来的几天你一定会好好养病，好好吃药，我就走，好不好？”

这招是白昱程这几天和步林吵架时才发现的，和步林这种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人谈他不愿意做的条件时，你就不能十分强硬地和他提要求，也不能用之前的装委屈扮可怜，相反，你要顺着他的意，把你的想法剖出来放在明面上，告诉他你的态度，但语气却要是那种难以拒绝的乞求，那么最后他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这次的步林在一阵沉默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白昱程离他离得太近，他不舒服想让他赶紧离开才答应的，还是因为现在距离锁宿舍楼还有十分钟，再不答应这人明天就要以迟到的名义背处分才答应的。

但不管怎么说，步林答应了就行，毕竟黑猫白猫，抓到了老鼠就是好猫。

待步林答应后，白昱程为了监督他喝水，临走前还屁颠屁颠地去宿管那里替步林接了杯烫水装在他的玻璃杯里，才一路狂奔地踩点回到了宿舍。

十月份的槐花树早已因为降温凋零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但槐花树下，那帮把手机卡攥得滚烫发汗，只为趁这间隙与学校外的父母或朋友说上几句话的学生却依旧还在那里，满怀期盼地等待着那只有几台的电话机。

当然，这排电话机的长队中也自然有常客周祁的身影，擦着关门线挤进院子的白昱程注意到了他，在进宿舍楼前远远给他打了个招呼，提醒他注意时间别迟到后便回宿舍照常洗漱，并在洗漱后去宿管的房间，在请假本上签下步林的名字。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扳着指头算算，只要他能正常退烧，最快四天，白昱程这已经有九个秋没见到的同桌、下铺、贝斯手，永远在年级排名上压他一名的步林，就一定能回来。

可是看这人今天那病恹恹的样子，别说四天了，就是再给他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见好。

再加上隔离宿舍建楼太早，保温做得并不算好，虽不至于四面透风，但总归是没有别的宿舍楼温暖的，可感冒的病人却又急需保暖，这样下来，他这病究竟什么时候能好，白昱程心里也没底。

倘若换了以前，步林或许还能联系家长回家养病，但现在又是高三又是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学校是肯定不会放人的，所以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步学长还没回来呢？”

不知何时，那近有一月不见的乔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白昱程的身后，趁白昱程写下“林”字的最后一捺时，突然出声，吓得白昱程手一抖，愣是把那一捺给拉出格子外。

“嗯。”

白昱程假装镇定自若地盖上笔盖，并不想与他过多交谈，转身欲走：“还有几天。”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