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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叫做“人类”的生物(1 / 2)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叫做“人类”的生物

8.

有大约三天的时间,在下没有见到那只三花猫。

但这三天里发生了不少事。

首先是在下的肋骨——谢天谢地,没有断,猫的骨头比人类想象的要软一些,尤其在下这种两岁大的、还没完全长老的公猫,骨头还带着点弹性。

被踢中的那一处大概只是骨膜受了伤,三天之后就不怎么疼了,只是用前爪按上去的时候还会隐隐发酸。

其次是食物的问题暂时解决了,老黑把在下领到了中华街后巷一处固定的觅食点——一家咖喱店的后门,每天晚上八点左右,那个围着脏围裙的伙计会把当天没用完的炸虾尾巴和米饭边角倒在一只破铝锅里,往巷子角落一搁。

来吃的猫不止在下和老黑,还有一只黄白花的母猫,一只断了尾巴的三色公猫,以及一只灰蓝色眼睛的、总是在发抖的小黑猫。

猫一多,每只分到的就少,但至少不用再去偷,不用再被踢。

在下把被救那晚的事告诉了老黑,老黑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用那只好眼睛看着在下,说:“你碰见的那个少年,可能是武装侦探社的人。”

“武装侦探社?”

“一栋旧写字楼里的组织。里面的人都有些古怪的本事——不是那种会变身的老虎,就是些别的什么。具体我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带的黑西装怕他们。”老黑舔了舔缺了半截的右耳,“如果那个少年真是侦探社的人,你欠了一条命,算是欠给了一个惹不起的主。”

在下没有反驳。

老黑的话里有一种长期在街头活下来的猫才有的精明——它从不谈恩情,只谈利益和风险。

在下虽然不完全认同,但也明白它的道理,这个世界和苦沙弥家的廊下不一样。

在廊下,你可以闲着没事嘲讽人类几句,因为就算嘲讽得再尖刻,女主人还是会给你一碗冷饭。

在这里,每一步走错都可能丢命。

但话说回来,在下还是想还那份情,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那个少年蹲在巷子里看着在下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冷漠。

那种眼神,值得用等量的诚意去回应。

到了第四天的傍晚,天空开始转晴。

连续几天的阴雨终于散去,黄昏时分的光从楼宇间斜斜地切下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温暖的橘色。

在下决定不再跟着老黑去觅食,而是回到当初被救的那条巷子附近转转。

不是指望再碰见那个白发的少年,只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关于他是谁,他常去哪,他是不是真的属于那个叫武装侦探社的地方。

于是就发生了这件事。

在下正蹲在那条巷子口的一根低压电线杆下面。

这个位置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背后是墙,不必担心身后;左侧是垃圾桶,必要时可以钻进去躲;正前方是整条巷子的视野,任何人或猫进来都逃不过眼睛。

太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截边缘还挂在远处楼宇的夹缝之间,天空从橘色渐变到深蓝,头顶最早醒来的几颗星星开始一闪一闪地发光。

空气里有咖喱和炸物的味道,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和轮船汽笛的混响。

一道身影无声地落在在下右侧大约六尺远的一堵矮墙上。

在下转过头去,然后呼吸就停了。

是那只三花猫。

黑、白、橘三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浓重,像是有人用画日本画的笔一笔一笔点上去的——黑如墨汁,白如越前和纸,橘如黄昏最后的那道光。

它端端正正地坐在矮墙的砖砌墙头上,四足并拢,尾巴安静地绕过前爪,尾尖那撮白毛悬在砖沿外面,一动也不动。

姿势之端正,几乎让人以为它是一尊猫的铜像。

但最让在下震住的是它的眼睛。

上一次在暴雨中见到这双眼睛时,隔着一整片雨幕,看得不够清楚。

这一次没有雨,没有水雾,没有距离。

隔着六尺远,橘金色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毫无遮挡地直视着在下。

那不是普通的猫眼睛,猫的眼睛在暗处会反射光,有时候绿莹莹的,有时候黄澄澄的,像两颗小灯笼。

但眼前这双眼睛不反射光——它自己就在发光,是那种被含在眼眶里的、从瞳孔深处向外透出来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力,就像你偶尔在旧书店里翻到一本百年没人动过的古书,翻开扉页时那种夹杂着灰尘和时间的叹息。

那双眼睛不像是在看一只猫,也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它认得却不确定是否还认得的东西?

在下的本能告诉自己:这只猫不是普通的猫,不是老黑那样的街头老手,不是咖喱店后门那只只会抢食的黄白花母猫。

它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站姿、眼神、气息——都在说明同一件事:它不属于这座城市,或者说,它以某种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方式存在于这里。

然后它开口了——

“我说——你是什么?”

六个字。

清清楚楚,不高不低,每个音节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不是猫在人类面前发出的那种喵喵叫,而是纯粹的猫话——是在下天生就会说的、在苦沙弥家用来嘲讽主人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在下自己和老黑之外没有猫能听懂的那种语言。

但在下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一个词卡在了喉咙里——它用的是“吾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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