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3 / 3)
他看了几秒,那辆车慢慢启动了,驶离了巷口,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红色,然后消失了。
他把窗帘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的那道疤横贯而过,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手心里那四道指甲印。红印已经淡了,快要消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把手合上,攥成拳头,又松开。
合上,松开。
合上,松开。
他想起苏莫言说的话——“你接住了。你没有扔。”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掉在他的手背上,掉在他的裤子上,掉在地上。他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用手背擦干了眼泪,站起来,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
窗外的巷子很暗,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很差。但远处的巷口有一盏路灯是好的,橘黄色的光照着那一小片路面,像一个很小的舞台。
他看了一会儿,把水喝完,洗了杯子,刷牙洗脸,换了衣服,躺到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苏莫言的短信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晚安”和苏莫言回的“嗯”。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我到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手机亮了一下。
“围巾:嗯。”
他看着那一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但他听着那个声音,不觉得吵。
他想起了今天站在大槐树下说的那句话——“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说。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告诉哥哥,是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你不是一个人了,你不需要一个人了,你已经有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有一个人”。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睡着以后,如果做噩梦了,醒过来,他可以发一条消息,不管多晚,那个人都会回。也许只是“嗯”,但“嗯”也可以。
他翻了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枕头旁边,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朝下,像一个睡着的人。
他闭上眼睛。
在这个刮着大风的十一月的夜晚,在那个他站了很多年的大槐树的另一边,在这个城市某个他不知道的房间里,苏莫言大概也躺下了,大概也在看着手机,大概也在想一些说不清楚的事情。
他们之间隔着半个城,隔着无数条街道和无数盏路灯,隔着一整个冬天的夜晚。
但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没有隔着。
周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他翻了一次身,被子被踢开了,他迷迷糊糊地拉回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他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手机,发现有一条新消息。
“围巾:早安。”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弯一个小小的弧度,像一个月牙。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烧水,煮粥。
粥煮好的时候,他发了一条回复。
“早。”
他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眯了眯眼。
但他觉得,今天早上的粥比平时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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