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的旋涡（1 / 2）

情绪的旋涡

考完试的周末，林萱本该放松的。但她没有。

成绩要下周三才出来，这几天是空窗期——没有新任务，没有明确目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软塌塌地瘫着。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比刷题更让人烦躁，因为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念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步是不是算错了？英语作文有没有离题？语文默写那个字到底有没有写对？

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着。

周日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三百多只时彻底放弃。她拿起手机想刷会儿漫画，打开app又觉得没意思，退出去，又打开，又退出。

手腕开始痒。

那种熟悉的、像蚂蚁在皮下爬的感觉。她摸了摸那片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旧痕，指尖下的皮肤光滑平整。已经很久没碰那把刀了。但此刻，那股冲动又冒了出来——很弱，像远处传来的回声，不至于付诸行动，但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身闭眼。睡不着。

周日下午，林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房间里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堵得慌。

妈妈李慧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萱萱，吃点水果，别老坐着。”李慧把盘子放在桌角，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考完试了放松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了。”林萱没擡头。

“你爸今天下午开会，晚上不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随便。”

“红烧排骨？你不是最爱吃——”

“我说随便！”林萱突然提高声音，把笔摔在桌上，“听不懂吗？”

李慧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林萱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但那股无名火已经烧起来了，收不回去。她看着妈妈愣住的表情，心里涌上一阵烦躁和愧疚交织的情绪——但她没有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别过脸，声音低下来但语气还是很冲，“就是烦。你别一直问行不行？”

李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好，妈妈不问了。排骨做好了放桌上，你想吃就出来。”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萱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李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她知道不该冲妈妈发火。妈妈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关心她。但她控制不住。

这种控制不住的感觉让她更烦躁了。烦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最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周雨晴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不想说话。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但她需要发泄。

她走出房间。李慧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刚炒好的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李慧动作一顿：“萱萱——”

“肯定觉得了吧。”林萱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觉得我莫名其妙，不识好歹，给你甩脸色。”

“我没有——”

“有也没关系，”林萱打断她，“反正我不要脸，我脸皮厚。我可以在外面随便丢人，也可以在家里随便发疯。”

“萱萱，妈妈没有怪你——”

“我知道你没怪我。”林萱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来不怪我。所以你活该被我骂。”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李慧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女儿。林萱的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绷着脸，表情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骂完了？”李慧问，语气平静。

林萱愣了一下。

“没骂完可以继续，”李慧说，“排骨还要五分钟才好。”

林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去：“……你是不是有病？被我骂还这么高兴。”

“我没有高兴。”李慧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我宁愿你骂出来，也不想你憋着。”

林萱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用力咬住下唇，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排骨好了叫我。”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眶热热的，但没有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发火，为什么停不下来。明明妈妈什么都没做错。

她拿出手机，打开漫画app。私信里躺着离歌不唱昨晚发来的消息：

离歌不唱：今天画了张新图，发你看看。配图是一张水彩，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窗台上看书，逆光，轮廓很柔和。

林萱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林间有萱：好看。

离歌不唱：你怎么了？

林萱愣了一下。她只发了两个字，对方就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