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2 / 2)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林萱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关了以后反而比亮着的时候看得更清楚——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想起姜离歌那个碎掉的玻璃瓶,粘好以后也是满身裂痕,但还能用。
“林萱。”姜离歌忽然叫她。
“嗯?”
“你明天回去吗?”
林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姜离歌没有追问,侧过身去,背对着她。林萱也侧过身,背对着姜离歌。两个人背靠着背,中间隔着一层毯子。她能感觉到姜离歌的温度,隔着毯子传过来,温温的,像冬天抱着的暖水袋。她闭上眼睛,听着裴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夜很深了,深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想起父亲在餐桌上说的那句话——“正常发挥。”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但此刻,躺在别人的沙发上,盖着别人的毯子,听着别人的呼吸声,那根针好像没那么疼了。不是不疼了,是被别的东西盖住了,像伤口上贴了创可贴,看不见,但还在。
她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点,姜离歌帮她把毯子拉上去。
“睡吧。”姜离歌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林萱闭上眼睛。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林萱睁开眼,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里。天花板那道裂缝提醒了她——在裴屿家。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裴屿已经不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了,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到锅沿,叮叮当当的。姜离歌也不在沙发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旁边。
林萱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裴屿穿着睡衣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姜离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片面包,在等吐司机跳起来。
“你醒了?”裴屿回头看了她一眼,“刷牙洗脸去,卫生间有一次性牙刷。”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在厨房里忙活。裴屿煎蛋的技术和他擦黑板一样稳定——稳定地差。蛋煎糊了,边上一圈焦黑。姜离歌把面包从吐司机里拿出来,抹上草莓酱,放在盘子里。
“过来吃。”姜离歌说。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裴屿家的餐桌很小,三个人坐有点挤。裴屿坐在中间,左边是林萱,右边是姜离歌。他把煎糊的鸡蛋分成三份,每人一块。
“鸡蛋糊了。”林萱说。
“能吃就行。”裴屿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确实糊了。”
姜离歌把自己的鸡蛋推到裴屿面前。“你吃。”
“你不吃了?”
“不吃了。”
裴屿看了看那两块煎糊的鸡蛋,又看了看姜离歌,笑了。“行,我吃。反正我也不挑。”他把鸡蛋吃了,面包也吃了,草莓酱沾在嘴角也没擦。姜离歌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他接过去擦了,又递回去。姜离歌看着那张用过的纸巾,沉默了一秒,扔进了垃圾桶。
“你下次能不能自己带纸巾?”
“你不就带了吗?”
“我带了不代表你可以不带。”
“那我下次带。”裴屿说。
林萱听着这段对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没变,一些事情在重复。裴屿永远说下次带纸巾,姜离歌永远说你不带我就带了。这个循环永远不会打破,像那个碎掉又粘好的瓶子,满身裂痕,但还能用。
吃完饭,林萱把碗洗了。裴屿去换衣服,姜离歌帮林萱把书包收拾好,放在门口。
“你今天回去吗?”姜离歌问。
林萱想了想。“回。”
“你爸——”
“我知道。我会面对。”林萱打断她,语气比想象中坚定。
姜离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放心了的表情。
裴屿换好衣服出来,校服穿得歪歪斜斜。“走,上学。”三个人一起出门。楼梯间很窄,只能一个人走。裴屿走在最前面,林萱在中间,姜离歌在最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重,两重,三重。
走到楼下,阳光刺得林萱眯起眼。昨晚的雨把一切都洗得很干净,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走吧。”裴屿说。
三个人并排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萱看着那三条影子,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从家里跑出来,雨很大,便利店很小,关东煮已经凉了,但有人在旁边。不是一个人,以后都不是一个人。
校门口,裴屿忽然停下来。
“林萱。”
“嗯?”
“你爸要是再说你,你就来我家。我家反正经常没人。”
林萱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谢谢。”她说。
裴屿笑了笑,转身跑进了校门。姜离歌走在林萱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一起走进了校门。走廊上已经有了人声,有人在打扫卫生,有人在交作业。一切和昨天一样,但林萱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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