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1 / 2)
成绩单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月考成绩出来了。
林萱站在光荣榜前,从人群缝隙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七名。比上次进步了两名,不高不低,卡在一个让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的位置。裴屿的名字在五十一名,比上次进步了两名,和他本人一样,稳稳当当地待在五十名左右的舒适区,不争不抢。姜离歌还是年级第三。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数字,像钉死在那里一样。
林萱转身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姜离歌。她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成绩条,表情和平时一样平,看不出喜怒。
“你看见了吗?”林萱问。
“看见了。”姜离歌把成绩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第三名。”
“嗯。”
林萱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第三名已经很好了”这种话,姜离歌大概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每一遍都像在提醒她——你本来可以更好。她没说出口,只是和姜离歌并肩走了一段。走到楼梯口,姜离歌忽然开口。
“我妈晚上回来。”
林萱愣了一下。
“她出差一周了,”姜离歌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晚上到家。”
林萱明白她的意思。成绩单要签字,试卷要分析,退步的原因要写检讨——不是因为第三名不够好,是因为从第二名变成了第三名。没有进步就是退步,退了一步就要写检讨。这是姜离歌家里的规矩。
“你写了吗?检讨。”
“写了。”姜离歌的语气很平,“在草稿纸上打了三遍,誊了一遍。错别字都改好了。”
林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过姜离歌画画的样子——那么自由,那么舒展。但写检讨的姜离歌,她想不出来。
“你呢?”姜离歌问。
“我爸还没看到成绩单。但迟早会看到。”
“那你也写一份?先准备好。”
林萱看着她。姜离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萱觉得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点了点头。
中午,林萱去食堂的路上碰见裴屿。他手里拿着一个烤红薯,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还呼呼地吹气。看见林萱,他停下来,把红薯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看见成绩了?”
“看见了。”
“你进步了两名。”
“嗯。”
“我进步了两名。咱俩同步。”他把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林萱,“吃。庆祝同步。”
林萱接过红薯,烫得她指尖缩了一下。她吹了吹,咬了一口,很甜,是那种烤到流蜜的甜。
“你高兴吗?进步了两名。”林萱问。
“还行。”裴屿咬了一大口红薯,含混不清地说,“我妈说考多少都行,别退太多就行。退太多她自己脸上挂不住。”他咽下去,想了想又说,“其实她脸上挂不挂得住我也管不了。我尽力了。反正就这水平。”
林萱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的成绩——五十一名没什么好羡慕的。她羡慕的是他说“反正就这水平”时的坦然。她也想这样说,但她说不出。因为“这水平”不是她自己定的,是她爸定的。
“你爸怎么说?”裴屿问她。
“还没看到。”
“那你要不要先躲躲?今天放学去我家写作业?”
林萱看了他一眼。裴屿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用。”她说,“迟早要面对。”
“那你随时找我。”裴屿把剩下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打电话发消息都行。我手机不关机的。”
林萱看着他,想说“你手机不关机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谢谢。”裴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跑回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萱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不是不会,是算错。小数点、正负号、移项忘变号,全是低级错误。她把错题圈出来,在旁边写了解析,写完之后盯着那几道题看了很久。
不是不会。是心不在焉。
她在想回家以后的事。成绩单在书包里,折了两折,塞在数学卷子下面。她爸今晚不加班,七点到家,准时坐在餐桌前,准时问成绩。这是流程,每一步她都预演过无数次,但每一次还是会紧张。就像上台表演,台词背得再熟,灯光打过来的瞬间还是会忘词。
放学铃响了。林萱收拾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周雨晴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外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八卦,林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校门口,她看见了裴屿。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两个橘子,看见她,扔了一个过来。林萱接住,橘子很沉,皮薄,闻起来很香。
“加油。”裴屿说。
林萱攥着橘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她听见裴屿在后面喊:“林萱!明天见!”
她没回头,但手里攥着的橘子更紧了一点。橘子皮被指甲掐出一个小口,汁水渗出来,沾在指尖上,很香。
回到家,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看见她进门,把电视关了。
“成绩单。”他说。
林萱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递过去。父亲接过去,展开,看了几秒。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妈妈炒菜的声音。
“第十七名。”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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