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远决赛（1 / 1）

跳远决赛

运动会第二天，跳远决赛安排在上午。林萱到沙坑边的时候，姜离歌已经在了，手里拿着画本，坐在看台台阶上。她今天没项目，跳高昨天比完了，第三名。她看起来并不在意那个名次，或者说，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林萱走过去。

“改主意了。”姜离歌头都没擡，铅笔在纸面上勾着线条。林萱凑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跳远场地——沙坑、跑道、远处的看台，已经有轮廓了。林萱没再多说，脱了外套，开始热身。

跳远的女生一共十二个人，分两组，每人三次试跳，取最好成绩。林萱排在第一组第五个。她站在起跑点，看着那条白线，深呼吸，想起昨天裴屿跑完一千五的样子——累得要死，但跑完了。她不需要跑完，她只需要跳出去。

第一次试跳，两米四八。比昨天练的最好成绩还差一点。她不太满意，但裁判已经报了数字，她只能等下一轮。第二次，两米五四。破了自己的纪录，但排名还在第五。最后一次试跳前，她看了一眼看台。姜离歌还在画，低着头，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裴屿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咬着吸管，也看着沙坑这边。

他跟她对上了目光，举起牛奶瓶朝她晃了晃，嘴型张合了几下。林萱没看清他说什么，但猜到了大概。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沙坑，跑了出去。

这一次她感觉不一样。助跑的速度比前两次都快，踩板的时候脚下有一股力量把她往上推，她在空中尽量收腿，往前扑——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蹲了一下，但没有往后倒。她站起来，回头看沙坑。两米六一。裁判报了数字，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组目前最高”。林萱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阳光很晒，沙子沾在腿上有种粗糙的质感，她弯腰把鞋穿上，系鞋带的时候手指还有点抖。

裴屿在看台上喊了一声什么。这次她听清了——“林萱！”

她没擡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三组比完，最终排名出来。林萱——第四名。前三个都是体特生，她是普通生里最好的。这个成绩说出去不算丢人，但也没好到能上台领奖。林萱站在沙坑边上，看着裁判填写成绩单，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第四名已经很好了。”姜离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画本夹在腋下，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

“你昨天跳高第三名。”林萱说。

“那是昨天。”

“今天呢？”

“今天是你的日子。”姜离歌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安慰人，但林萱听完，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忽然轻了一点。

裴屿从看台上跑下来，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盒被他捏扁塞进口袋。“走走走，去给离歌买可乐。她昨天第三名，我还没请她喝。”然后又转头看林萱，“你也来。你第四名也值得喝。”

“第四名没有奖励。”林萱说。

“我说有就有。”

裴屿已经往小卖部走了，林萱和姜离歌跟在后面。阳光照在三人的背上，暖洋洋的。走到小卖部门口，裴屿趴在窗口，往里张望，忽然回头喊了一嗓子。“老板说可乐卖完了！”

姜离歌顿了一下。裴屿看她那个表情，笑了。“骗你的。老板，三瓶可乐！”

姜离歌接过可乐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在裴屿转身付钱的那一瞬间，林萱看见她弯了一下嘴角。不是对裴屿笑的——不对，就是对他笑的。只是她自己大概不觉得。小卖部的屋檐下，三个人并排站着喝可乐。裴屿喝得最快，咕嘟咕嘟几口就见底了，然后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姜离歌把自己的可乐递过去，裴屿接过去喝了一口，嗝停了。他把瓶子还给姜离歌。“谢谢。”

“不客气。”姜离歌接过瓶子，继续喝。

林萱看着那瓶被两个人先后喝过的可乐，目光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她把视线移开，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可乐——冰的，气很足，呛了一下。

裴屿在旁边笑她：“你这喝可乐的水平，跟你的跳远一样，还需要练。”

“你一千五跑了第七名。”林萱说。

“第七名也是名次。”

“第四名也是。”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说的都对。”

下午是接力赛。裴屿跑最后一棒。他站在起跑点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拉满了的弓，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林萱和姜离歌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水。接棒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第三棒跑过来的时候，裴屿往前冲了一步，接棒的手差点没拿稳，棒子在手里晃了一下才攥紧。但他没有减速，攥紧棒子就往前冲，腿迈得很大，像要把整个操场都跨过去。

他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冲线的时候，他不是最后。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但他在笑。林萱走过去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第几名？”

“第五。”姜离歌说。

“六个人？”裴屿问。

“八个。”姜离歌说。

裴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那就是倒数第三！进步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看着姜离歌和林萱，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走，我请你们吃烤肠。”林萱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想说他跑个倒数第三有什么好请客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高兴。那就让他高兴吧。

三个人往食堂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林萱走在最右边，低头看着地面，三条影子像一棵树的分支，从同一个根长出来，伸向不同的方向。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和远处广播里悠扬的散场音乐，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但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