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扶大厦于将倾者泪流满面。(1 / 3)
第85章扶大厦于将倾者泪流满面。
夜未消。
边疆,八百里加急。
一骑铁蹄踩碎鲜红似血的枫叶,卷起萧瑟的秋风,骏马绷成一道闪电,嘶鸣声划破寂静长空,大刀阔斧地重塑着茫茫天地。
血色的天地。
天微微亮,百里府,长亭外。
李凭封身披一墨色的外袍,背手长身玉立,未戴冠,乌黑的长发散漫地散落在肩头直至腰际,风一吹,便徐徐飘起,拂过他的脸颊。
他面色凝重,眼睛放空般凝睇着荡荡远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方只有一堵刷着白漆的墙,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可他却一直盯着看,似乎他的目光能够穿透那堵白墙,抵达远方。
良久,眼睫微颤,一行清泪。
李凭封这才缓缓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单膝跪伏在面前的人。
他头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
李凭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悲痛地颤声问道:“所以,北疆反了,南疆,也反了?”
面具人沉沉地点点头。
李凭封擡头看向天空,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良久,才继续问道:“听你说,北疆闹疫情了……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面具人回答道:“是。据属下调查所得,北疆干旱并非全是天灾的原因,更多是因为顾纪联合蛮塞国老首领对水源地做了手脚,这才使得北疆无水可喝。此时,顾纪现身带他们找到水,却又暗中将污染物下在水中,致使北疆……大疫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常迟缓将军也被他逼得一同谋反了。”
李凭封看着天空,忽然地就笑了:“他还是那么的心急,迫不及待想要坐上那皇位。只是……他的恶行害惨了北疆的百姓。常迟缓……朕不怪他。这件事情上,朕,也难逃其责。”
他的脸色忽的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黑压压扑向大地的乌云,厚重又沉寂,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天要塌了一般,山雨欲来。
“南疆呢?”
面具人双手抱拳道:“南疆……高将军,英勇牺牲……端念借用顾纪这几年在南疆私存的兵马,也反了。”
“高将军……”李凭封的眉头紧蹙,嘴皮被萧瑟秋风吹得发干,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朕,也对不起……高余歌,不该让她去的。明明知道她是那样的坚毅如磐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去,便只有一条死路。”
面具人摇头:“高将军若不去,必定会引起顾纪的怀疑。所以,她非去不可。这时一条无解的路,总要有人牺牲的,高余歌将军……死得光荣,死得重于泰山,死亦为鬼雄。”
李凭封长长叹气:“阿年可有交予你书信?这几天,他也算是受苦了。”
面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伸手从胸口摸出来一块羊脂白玉,双手交给李凭封,他沉声道:“时局紧张,顾小侯爷无法与属下书信往来,但他在属下护送他绕过北疆城到达蛮塞国分手前,顾小侯爷交给了属下这个。”
“他说,陛下见到了,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李凭封双手接过那块羊脂白玉,捧在手里细细端详,半响后,他喃喃道:“这块羊脂白玉是朕与他儿时第一次见面时,朕送给他的。现今,他将这块玉佩还给朕,朕……知道他的意思了。”
沉默良久,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李思,你走吧。”
李思点点头,黑色披风一旋,便没了踪影。
秋风又起,卷落庭院里片片上了霜的枫叶,风里已是透着些寒冬刺骨的冰凉,纵使晨起身上还披了一件披风,却仍被霜寒浸湿打透。
他长身玉立,一点一点地消化吞咽方才听到的讯息。
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荡。
有人萧索立于风中。
有人面色凝重站于长亭外。
突然,一阵急促到几乎要飞奔起来的脚步声如马蹄一般踩碎了寂静的长亭,他被一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那人没有问他任何事,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紧到永远不要分开。
李凭封的心头一颤,似是被谁用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霎那间,他惊得几乎要叫了出来。
李凭封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住地颤抖。
“你都听到了?”
“是。”
身后那人沉吟道:“我陪你。永远永远。”
他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李凭封将有些冰凉的手敷上那双比他小多了的手,轻轻摩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不幸兵败,我会派人送你出城的。”
那人身体一僵,滚烫的鲜血凝滞了一大半,她紧抱着他的手松了松,将他的身子掰到面向自己,仰头痴痴地吼道:“什么叫派人送我出城?李凭封,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贪生怕死吗?!”
他也不恼,而是轻抚她的脸颊,含笑道:“不是的。我的妻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百里安瞪着眼睛,眼尾微红,怒道:“那你为什么要我离开你?!你要知道,我不光光是你的妻子,我更是梁朝的大臣!国难当头,那么多无辜的人牺牲了,我怎么能……我怎么可以……”
她气冲冲地说,声音却渐渐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李凭封含笑轻声道:“我知道,小安,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圣人也会有一时私心。若真到那种地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同我一起走向火坑。这不是爱你,这是在害你。”
百里安不停地摇头,她一把打掉李凭封的手,道:“那我问你,国难当头,届时,梁朝其他大臣该当如何?!梁朝百姓该当如何?!他们……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平安无恙地出城吗?!答案是,不能。既然他们无法逃脱,那我又怎么能临阵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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