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生死时刻(2 / 2)
轮胎碾压过青草和土地,发出悦耳的细响。
他再一次哼起歌,“目送”车辆开向岸边,伴随着浪涛翻滚的声音坠进河中。
车像一艘孤独的小船,他亲眼看着水平面从轮胎上升到车身一半,漫向车窗。在盖过车顶的时候,白舫的兴奋感终于抵达巅峰,他愉快地转身离开,悠闲地、若无其事地逃离现场。
车厢内密闭、冰凉,空气粘稠滞涩,强烈的窒息感挤压着全身。
记录仪,车内装置,不断发出低频噪音,电波声、电流音,刺耳,吵闹,嘈杂……
脑中一片聒噪和混乱,梁灿灿猛然睁眼吸气,从昏厥中苏醒过来。
河面已经没过窗外,水流不停涌入车内,直逼胸口。
她看着眼前一幕,刹时清醒。
“徐哲,徐哲你怎么样,你醒醒!”
她摇晃着身边的人,但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他的身前,血流像红色丝带,沿水流起伏而蔓延。
梁灿灿脑中嗡然轰鸣,她伸手探了下他的呼吸。
还好,还好!
她急忙替徐哲解开安全带,用力把他往上推。
河水进入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梁灿灿钻入水中,拿起窗边的安全锤精准砸向窗户一角。
水中阻力极大,一次没能成功,她仰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入水。
梁灿灿用力挥舞锤子,终于砸开了厚重的玻璃,而水流也同时大量灌入,彻底没过车顶空隙。
车身不断往下,梁灿灿游出车窗,回身拉住徐哲。
但是人在昏迷状态时会更重,她奋力把他往上拖拽,却反而逐渐下沉。
不行,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淹死!
梁灿灿快速上浮,再次吸气,下潜。
好在河道并不深,她解开两人的警用腰带减轻重量,反身架住他向上游。
水下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一丝微光指引方向,她沉重而缓慢地上浮,梁灿灿已经手脚酸软,甚至呛了几口水,她拨开水流向这明亮的出口奋力一搏。
她什么都不曾多想,她能想的只有活下去,他们谁都不能死。
不是之前那艘打黑拳的赌船,也不是任何一次追凶,此刻,没有队友,没有其他人,只能靠自己,水中尚有浮力的帮衬,就算累,就算慢,她依然有机会!
梁灿灿从背后托住徐哲的下巴,拼命摆动双腿,侧身上游。
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她缓缓吐出最后一点气,尽全力将人向上推。
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她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又托着徐哲,让他的口鼻露出水面。
她一点点向岸边移动,直到手抓上河床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的双手不听使唤地发抖,用尽力气也只能将徐哲上半身拖出水面。
梁灿灿脱力地躺倒在岸上,休息了几秒又爬起来。
“徐哲?”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而他胸前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半边衣服。
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自己手太凉感觉不到,还是……
“徐哲,不要睡,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回答我!”
她调动自己脑海里所有的急救知识对他进行心肺复苏,双掌交叠,手臂伸直,她一下一下按着他的胸口,两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徐哲,你醒醒,醒过来!”
她几乎要哭了,怎么办,她冷静了、思考了,依然想不出该怎么办,为了救人,她把记录仪扔了,手机也掉进水下,她无能为力。
“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你起来说,我不要等到这个案子结束!”
她低垂着头看向他,肮脏的河水顺着发丝淌下,她还在尝试胸外按压,手臂却再一次无力地松开。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躬身跪在地上,几近虚脱,手掌像是被针扎了下,滞后地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她看一眼颤抖的掌心,摇摇晃晃,真真切切。
梁灿灿慌忙解开徐哲短衬口袋上的扣子。
她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一枚棱角锐利,泛着微光的一等功奖章。
梁灿灿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紧紧、紧紧地攥住那枚奖章,像攥住了一整个世界与心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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