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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冬日最末的夜晚】(1 / 2)

【43冬日最末的夜晚】

回到餐桌前的游天望还在缺氧的眩晕里。他撑着头,无神地听着大哥向小爹告状:游天同显然意图阻挠夫妻二人的除夕约会。花前月下一双人的优美倒影快被他一爪子捞散了。

游天望生疏地满手抓着筷子,食不知味。两颊还浸在水汽的温热里,耳廓微红。吹干头发的马心帷坐在他身边,静静扒着第二碗饭。反酸有所消解后,她的饥饿总像绝路逢生一样激烈,也未必是游世业的手艺有多么好。

“约会。那不是挺好的。”游世业围裙未脱,花红粉艳却又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慢慢撇着汤上的葱段,“现在的除夕晚上,有不少场所都在营业。小望,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倒很建议你们去米o鼠之家看表演。我有club44的会员。虽然进园需要我本人在场,但我会找个地方自己工作,不会打扰你们相处。”

鲜少有童真时刻的马心帷和游天望都无法想象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只能先愣愣点头。只有游天同疑惑:“爸,你为什么会有游乐园的会员。”

游世业拿着汤匙,缓慢眨眼:“嗯。合作商贿赂我的。”

一席无声。游世业喝完半碗汤,发觉杯箸皆停,不由擡眉。

“我在开玩笑。是我自己花钱入会的。”游世业环视几个小辈,说,“你们年轻人为什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游天同更像见鬼了一样,惊疑地咳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游世业起身,继续舀汤,“花钱买会员身份吗。哦,因为我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游天同停止咳嗽:“这句也是开玩笑吗。”

躬身对着汤面计算嘌呤数值的游世业擡首,眼珠深幽:“当然不是。”

一家欢聚的夜晚在游世业绝妙的冷幽默里冷去。几人分别回房休息,准备迎接有生以来最别致的年末。

游天望平躺在黑暗中。他手臂圈揽着习惯性侧睡的妻子。雨后服侍她洗澡和更衣的迷幻场景还像雾一样罩在眼前:他就那样两眼放空地坐在玻璃淋浴房外,听着沥沥水声流过她的身体。

玻璃门被她推开。湿脚印停在他背后。游天望僵硬地反手递去浴巾和衣物。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擡脸看盥洗镜里她的形影。他几乎忘记中文语序,颠倒道:“扶着我if你done洗澡incase地面tooslippery。”

马心帷在他身后侧头擦着头发,疑惑道:“什么?”

游天望咬着舌头定神,含糊道:“没什么。地上滑,小心点。”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细细的水滴扑在他后颈。游天望更深地低头,在平时搓内衣才使用的矮凳上紧抱长腿蜷缩坐着,边哼歌边勤务的自信消失无形。

“天望。”马心帷走过他,在洗手台上放下浴巾,语气平常,“我想到第一次到这里,撞到你早上冲凉的事情了。”

“呃,呃呃……嗯?”游天望的额头已经抵上了膝盖,闷闷地勉强笑应,“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嗯……触景生情吧。”马心帷就着半干的长发,悉悉索索穿上衣裤。游天望听声辨识她的武装程度,身体渐渐放松,并和冉冉升起的游天望junior进行灵魂谈判。

“我只记得你很白。”她在镜前仰头思索,老实地说完最深刻的印象,然后就没了下文。

折叠身体的游天望安静不响,久久终于忍不住问:“……还有呢?”

“还有?”她继续回想,俄而轻轻笑着说,“哦。还有你身上很干净……”

“isee。你是说myhairdownthere对吗。bornwithoutit。”游天望坦诚解释。他意识到她已穿戴整齐,便小心擡头,讨好地笑笑:“还有什么吗?”

“还有……”

马心帷背向他,双臂撑在洗手台上。镜中雾气凝结,令她面容模糊。

“我记得,我当时真的很相信你有趣的谎话。”她平静续说,“可能是因为刚刚怀孕,我的判断力下降,有些迟钝,容易轻信一些看起来诱人的条件。”

她慢慢转回沉重的身体。水淋淋的清冷侧面,分明也带着温和的淡笑弧度——

“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我们能够一直保持那样的距离。让我感觉心安的关系。”

游天望愣愣从低处仰首看她。烘热的眩光灯下,他的眼睛被照得十分酸痛,视线中产生仿佛烈日中无数的晃影,让他无法聚焦,无法确信。她的笑还在那里吗。

“心帷,对不起。”游天望本能张口道。如水自流的歉意是否能修缮好一幢岌岌可危的火宅。他迫不及待想将解释全盘托出,却又恐惧字句间追逐得太紧,让她感到不适。

“对不起。”他茫然轻声,看着她逐渐走近,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他伸平想要认罪的双手,摊开掌心向她:“……是我做错了……我让你感觉很不好……”

马心帷却伸手摸了摸他在水汽中愈显柔软的黑发。近乎怜爱的动作,和不再言语的平静,让他错觉刚才的对话只是他内心鬼祟的窃语。

之后他只能失魂落魄给她吹干头发,下楼共进晚餐。雾一样的恍惚,缠绕至此刻。即便他在私密的二人空间里揽抱着她。

他不知道妻子是否还像往日一样失眠却佯装入睡。她枕靠在他手臂上的姿势似乎收着力。游天望没有多话再打扰她。他心脉的跳动顺着手臂向她表露无疑。她无意般侧过脸,数着他的不安,呼吸更轻。

次日,除夕夜的滨河大道上,终于解除了违停罚单的禁令。游天望拿着两杯热奶回到车前,刚准备空出手,副驾驶的马心帷就探身为他打开了车门。

“快坐好。”游天望嗔道,矮身落座。鉴于伤口基本愈合的表象和他非人的忍痛能力,游世业特批他开车出门。本质上都怕热闹的夫妻二人自然没去世界第一快乐的地方观赏花车烟火,而是在市区吃完一顿昂贵而分量过小的晚餐,又悻悻买了两兜零食来到城郊的滨河道。

此处与市区隔着宽阔的河港,游天望又按导航比对了游乐园的方向,在寂静的大道边选位停下车,正方便隔岸观火。

马心帷捧着他在郊区便利店歇业前一刻钟抢购的热饮,啜了一口。由于他在寒风中捧杯疾走,到她口中已凉了大半。游天望自己也喝了一口,表情大为失落。

“没关系。温度正好。”马心帷笑。仿佛为应和她的假话,两人的手机先后连串响起祝福消息提示音。她正好低头看讯息,躲避他期期艾艾的眼神。

等到她和他回复完所有或商务或客套的模板致贺,车内只有暖气的轻咝声。游天望从蓝汪汪的氛围灯里擡起脸,凫水之前做准备般深吸一口气,撑着两座之间的扶手箱,倾身向她靠近。

马心帷还在看着手机屏幕,沉吟道:“哦——资格考试今天出分。”

已近在她脸侧的游天望立即抿紧自己水润的嘴唇。他托脸,把索吻的不良心思全都压下,体贴地柔声道:“是你上次在医院里跟我说的考试?哦亲爱的我相信你一定……”

“嗯。一定没达线。”她眯眼研究着公告消息,露出释然而疲倦的笑,终于转脸看他,“拉倒了。像我那样三天发呆两天失眠考得上才是真的有鬼。”

游天望怯怯与她对视,托着脸的手指蜷收:“我就说……是我很倒霉,影响到了你。”

马心帷摇头,靠着椅背无奈看他:“我那天去病房看你的时候也说过了,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总说这样丧气的话。”

和你没有关系。不是的,这句话并非其字义构成的那样寒冷,游天望也知道自己不该会错意。但他怎样才能强迫自己往好处想。他默然垂睫,在极具螺旋下降的忧悒里,回忆她在病床前给他的那个吻。

马心帷见他久不出声,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还疼?你脸色这几天一直不好,不应该再勉强出门的。不行我们先回去——”

“不要。”游天望惶然脱口道,声音颤抖。马心帷蹙眉,不明所以地向后靠了些,怕他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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