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们的家】（3 / 3）

“小帷。我不一样。”纪思久依旧平和地说，手掌捧住她脸颊，“我们之间，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绝不可能。我会是你的好丈夫。是孩子的好爸爸。我不会变成你害怕的样子。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

马心帷看着他，像打乱班级的那天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露出友善而陌生的微笑。

“我不清楚。”

她说。见他愣怔，她开始嘶喘着笑。

“但我清楚我自己。我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我只愿意相信我自己。”马心帷擡起手，扶着他肩膀，想要起身。她话音虚弱，但已经能连贯表达：“思久，几点了？我的手机有没有响。不知道有没有人找我。”

纪思久就她坐起的姿势，再次揽住她后腰，并低首，侧过脸枕靠她肩膀。马心帷的混沌状态刚解，闷咳着在他怀中停了一会儿。两人即将带着粘连的皮肉撕离彼此的姿势，是如此亲密。

“那他不一样吗。”纪思久抚摩她弓起的后背，被泪水洗脱过的声音沙涩而低沉，“他能有什么不一样。”

马心帷没有回答。

纪思久作态轻松地长出一口气：“我知道了。看这意思，你最后也会离开他。而且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对不对。真没想到，我们小游总比我还可怜啊。”

马心帷笑：“思久，你还是聪明得有点吓人。男人不要读那么多书，俗话说无才便是德嘛。放开我。我要走了。不然你就是缺德。”

纪思久并不理会德行牌坊。他依旧用左臂箍抱着她，淡淡道：“小帷。就算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我心里也没有好受很多。婚姻归婚姻，可是对孩子的责任呢。你想好了没有。”

马心帷疑惑道：“这个问题你好像问了我很多遍……抱歉，可能是我记忆错乱了。我说过了，我是个自私的人。孩子现在长在这里，但它也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会再考虑的。”

纪思久姿势未变，但悚然转目看向她的侧脸。他尽力拥紧她，无视伤处的扯痛。他盲目地掌住她的后背，试图软化她尖瘦脊背的棱起。

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冰冷。纪思久从眼角惶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要生长成这种硌手刺人的形状。

“思久。放开我。”马心帷轻轻按在他的腕掌支具上，“不然我就拗一把你受伤的大拇指。你会残废的。”

纪思久叹息。他扶她站起身，单手为她整理痕迹凌乱的衣物。他看着她走到门口，不带希望地问：“我送你。”

马心帷已经拧开他家的门：“谢谢。不用。”

她走过已经昏暗的林荫步道，离开因时间推移而变得陌生的楼栋群。她拐上了主路，在行人道上渐渐放慢脚步。她麻木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回游家的方向，但也不能停下来仔细思考或者叫车。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迎面没有风，可她紧绷的不大有肉的脸颊也在颤动，神经和肌肉束交叠在皮肤下一起抽搐，像织机上的经纬线。对她来说这不是发病。是天时地利人和所共同作用的表现。她早已习惯。

她继续往前走，然后在晚归去买菜去补习去聚会的茫茫人丛之间大声地干呕出来。流潮纷涌，没有人特别在意马心帷的呕吐。她也很快清醒回神，无所在意地擦去嘴边的口水，并掏出手机。她的拇指弯曲时已开始微微颤抖，无法，她只有开口发语音。

“天望。我现在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