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同居前记得确认x取向 » 【35涨潮之夜】

【35涨潮之夜】(1 / 2)

【35涨潮之夜】

马心帷和气质诡异的俏丽老公公再次共同站在游宅的负一层,相对难言。

“……您早点休息吧。”马心帷斟酌着说,对游世业礼貌地点点头,却因他没有半点动步的意思,自己也不知应不应该先行离开。

“哦。谢谢。我没事。年纪上来了,本来睡眠时间就很短。”游世业面向她平静道。他手扶影音区的两人位沙发靠背,面料硬挺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直。

马心帷猜他这种就大个几岁却自居为长辈的人大概要酝酿什么演说,于是叉手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游世业默默许久,投于巨型影幕上锋锐的侧影,随他开口说话的微动而变淡。他说:

“你和小望的感情很好。”

马心帷不知所以笑笑,应和地又点点头。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游世业说话的方式近日来越来越生硬。那种目无下尘的悠然(指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突然说起自己绝育了)已被洗脱干净,露出了底层的深黑礁石。是因为游天望出事引发了他心底的悲恸吗,真是个好爹啊。

“……我很,欣慰。”

他慢慢转向她,脸上却完全不是适配的表情。他空洞的神色,深幽的瞳孔,长久地看着谁就像要把谁溺死在渊井里一样。

而当他说话时,又自眼角泪腺,经过脸颊,滑下了一滴清亮的泪水。

马心帷震撼。她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开始在浑身衣兜里乃至周围桌面上寻找着纸巾。

游世业看着她慌张乱蹿,才擡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湿湿的——难道是脑脊液吗。那也应该是从鼻子里流出来。他用手指撚了撚,并不是滑腻的质感。看来确实是眼泪。

游世业擡眉,两行眼泪仍在顺着面颊不断滚落,搭配他无神的目光,就好像他被人往死里侵犯之后踹了一脚又丢在大雨里放任自流一样。

听说猫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多余的口水会从泪腺中流出来。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吃到了什么美味——晚饭他甚至一向不太吃,因为要保持身材——他一边在漠然泪流中思考,一边感知到大衣之下,液压杆正在不详地顶起。

诊金昂贵的越洋心理咨询并没有发挥效用。越来越低级的冲动亢进总是极为不合时宜地到来,从不过问他本人的意见。此时的空气中明明含有书籍、唱片、金属厨具气味与每周更换的香氛,所有令他神经舒缓的因素……以及马秘书身上从医院带回的消毒水味。

马秘书。游世业眼角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又是你。你身上应该贴一个erwarning才对。

“抱歉,游总,您……您怎么了?”

对,就应该是这样的称呼。爸把我喊老了游世业像是对宠物定点口口失败的怒斥而游总听起来存在着一道刚刚好的上下级天堑……很对。

游世业试图调节呼吸让自己生理性平静。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触发他兴奋开关的人或事。

这里只不过有一个普通的马秘书。得体的马秘书。

“您不用担心。天望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今天他还跟我说了很多话……”马心帷见游世业一直默默望天,滚泪不止,只当他为爹则刚,权威在肩只好在黑夜里崩溃,看起来真是爱子心切父爱如山啊——只不过下次能不能别当着儿媳的面哭了。如何安慰一个突然间展示脆弱的老公公堪比人际关系面试大题。

她犹豫走近,伸手用纸巾为他擦去眼泪。

指尖隔着柔软纸面触碰到他眼睑。游世业死寂的黑瞳仿佛生锈般,卡顿着一帧帧转向了她。

“谢谢。我没事。”

他低眼看她,甚至不愿触碰她好意为他拭泪的手指。他只是用缓慢眨眼的危险频次告诉她,这种接近已经僭越。

“你上去休息吧。早点睡。我过会儿还要回公司。”

马心帷对这脾气翻云又覆雨的恶毒老公公实在难以招架,只得讪讪应是,赶紧离开。怎么,人际关系题干分析错了吗。看来就算笔试成绩能过,面试也悬。

结果是她回到三楼躺了快一个钟头,一如往常地无法入睡。

马心帷无法,酸乏地眯眼看了看手机时间,估摸着别墅内应该无人醒着,游世业也应该如往日一样静静消失,她便又趿上拖鞋,心情不宁地搭电梯回到了负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在投影幕前的沙发上再坐一会儿。电梯门开,她簌簌走出,没有开灯,只是等视线适应黑暗。

她远远看着顶天的书架之间,那张隐约的巨幕。影片里的海浪声犹在耳边。

就在那里,游天望拉着她硬是要看那些无聊的大长片。然后她就会真的在绝对无聊中获得沉沉的睡眠。尽管还是会做噩梦。马心帷干涩地笑笑。欣赏他最爱的艺术,对她来说,居然是最有效的催眠。

她也拿不准自己是否应该擅作主张地找一部长片来看。游天望上次说什么来着,撒旦探戈,听名字难道是恐怖片——她忽然意识到没开灯的负一层多少有些阴森,不由抱着两肩耸了耸,仍准备回到空荡的双人床上发呆到天亮。

可在这片无人的寂静中,她蓦地听见一些奇怪的细响。不像是她耳鸣中的幻听。

咕啾咕啾的。马心帷疑惑擡头,环顾一圈。难道是哪里在渗水?新风系统恐怕真得修了。

此时游世业背向她,分开双腿坐在沙发上,瞳孔缩细,左手握拳,死死抵在自己下唇。被打断专注所致的悬心的酸热,由内烧起,让他难耐地弓起身体。屏幕调暗的手机扔在座旁,西装裤在蹭动中开敞,大衣也被甩脱在地毯上。这简直不是他所能弄出来的乱子。刚才究竟是什么邪恶力量接管了他的身体——jesus,看来心理医生该换成牧师或道士。

他狠狠收紧另一只手的握力。如果这冲击前额的刺痛是恼怒的话,那他确实对自己非常生气。

不幸的是,他能够分辨得出,这种本能并非怒火。

为什么会这样。游世业视线逐渐模糊,额发松散,忍不住加重呼吸。他明知道她就在不远处犹疑地细听着,但或许是受损的大脑前额叶部位剥夺了羞耻心的感知,他只得放任炎热的浪潮拍涌身体。

他尽力释放着这种可憎的软弱,低头咬住自己左手指节。莫名的泪水流至他鼻尖,在战栗中震落。

“……游总?不好意思,是您在那里吗。”

她的声音,轻轻地在问。游世业无措地松口,手掌抚摸自己狂跳的颈侧动脉,另一边将地毯上的大衣捞起,盖住双腿。

“没事。是我。”他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沙哑,“……我在,看书。”

黑灯瞎火看什么书。只是年纪到了昏头昏脑睡着了吧。马心帷松了一口气,提醒道:“游总,负一层没开暖气,就这样躺着会感冒的。”

“谢谢。我会注意的。”游世业冷淡应道。他偏过头,长睫上闪烁着水光。马心帷勉强辨认着他的表情,蓦然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他的哭泣。

如果眼泪不仅仅是从眼中流出的话。是的。她打断了一场糟糕的哭泣。

“你怎么还不睡。是睡不好吗。马秘书。”游世业一字一句地问。他尝试让对她的称谓从舌头上从容地滑过去,可炽热的神经依旧敏感地为她的存在而搏动。

马心帷为回应他的问话,若有所思地走近几步。游世业额上沁出冷汗,借着大衣遮掩,默默拉上了拉链。

她终于恰到好处地在沙发靠背后停下,交叠双手,低头微喟道:“是的。没睡着。我在想天望。”

举报本章错误